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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小学

时间:2011-04-01 01:44来源:北京知青网作者:angelozh点击:1167次
    人的一生要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情,有的很快就被忘却了,有的却永远不会褪色。
 
    四十多年前,我插队到延安北川的一个小山村。村前是弯弯曲曲流淌的延河,村后是绵延起伏的大山。封闭的山村,人们延续着“粗犁大板铧,施肥捏把把”的粗放耕作模式。年纪大的,没见过火车,年纪轻的,也没出过陕西。山村最缺的学校和老师。村里的娃娃上学很苦,每天要背上干粮到河对面的学校去上学。河上没有桥,平时,淌水过河。夏天,最怕洪水;河水暴涨时,过不去河,就得耽误上学。冬天,最怕河水不结冰,冰冷刺骨的河水淌不成,只好搭进城拉粪的车过河,既不方便又误事。中午在学校啃冷玉米面窝窝,既没开水也没有菜。山村的孩子,读书是名副其实的寒窗苦读。
 
   生产队的书记队长,都是苦出身,尝够了没文化的苦滋味,就盼望后代能有识文断字的人。我们知青的到来,圆了他们这个梦。经过十个月的劳动锻炼和考验,生产队就把办学当先生的“重活”派给了我。
 
   临时校舍是当年中央电台曾用过的旧窑洞,又小又湿又黑暗。课桌缺胳膊短腿,用石头垫着;砌了一块石灰墙,刷上锅底黑,当黑板,学校的基本设施就建成了。
 
    我挨门挨户去动员。开学的时候,来了十几个娃娃,站在那里,怯生生的,大多没有洗脸,五马六道就像秦腔里唱三花的。特别是女娃娃头上白花花的虮子,令人心里麻簌簌的。我决定,第一堂课,先上“文明卫生”课,我先给她们讲卫生常识,然后和孩子们一起烧了两大锅热水,拿出自己的脸盆、毛巾,挨个给他(她)们洗了一遍。还找来推子,给男娃娃推了头,这一收拾,大变了模样。陕北人有句话说“旮里旮崂种的好糜谷,山洼洼里出的好娃子”。你看,男娃娃虎头虎脑,女娃娃水水灵灵,一点不比城市娃差。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孩子王。开始,学生虽然不多,但根据情况,分成六个年级,六年级只有两个学生,我也要按部就班去备课讲解。各年级音乐体美科科不落。课外,和孩子们一起游戏说笑,寂静的山村热闹起来,欢笑声、嬉闹声、读书声,给封闭的山村平添了生机和活力。孩子们乐了,我乐了;老乡乐了,书记、队长乐了,我的学生越来越多了。
 
    生产队对学校的工作既支持又重视。抽调劳动力,在村中央的山坡上,固了三眼大石窑;制作了木桌椅,新教室又宽敞又亮堂。我组织孩子在坡下平整出一块空地做操场,书记亲自到工厂联系,做了土篮球架。我使尽浑身解数,尽力办好学校,让乡亲们放心。两年的光景,我们的学校已办的有模有样,红红火火。
 
    说实话,农村办学不容易,教学不像城里那么单纯,首先没有资金。为了开展活动,也为了让孩子能买得起书本,我带着学生进山采药材打酸枣,晒干后卖到医药公司。还试着养蚕种树,增加学校收入。生产队分给学校一块地,自收自支,贴补费用。农忙时,放假拾麦穗、掰玉米、忙得不亦乐乎。这样才能得到生产队、家长的支持和理解。
 
    每天六个年级的复式教学很紧张。放学后,急急忙忙赶回知青点担水做饭;晚上,还要给跟不上趟的孩子补课,兼着给瘫痪有病的老乡扎针送药。一天马不停蹄,口不停息。几年的紧张生活,使我养成了走路一路小跑习惯,一直以后的多少年,做事总是风风火火,像上了发条似的,停不下来。队长看我实在太忙,又派来一个知青,两个老师,学校更像回事了。我们的窑洞学校,在当时的公社,还有了小名气。和孩子在一起,我也变得活泼快乐。
 
    农村的孩子特别朴实,他们没有城市的孩子那么优越。除了念书外,还要承担许多家务劳动,担水、拾粪、打猪草、照顾弟妹。特别是女孩子,稍大一点,还要做饭,想起在北京上学时,挤公共汽车,就觉得苦不堪言了。相比之下,真是微不足道。孩子们家务这么忙,有时,还帮我们捡柴禾担水。最使我感动的是我回京探亲,孩子们以为我一去不复返了呢,团团围住,不让走。我解释说是回家探亲,很快就会回来。他们似乎不理解什么是“探亲”,那份真挚、天真的感情,让我热泪涟涟;连拉带拽,半天走不出村口。队长不知出了啥事儿,带着几个社员赶来。看到孩子有的拿着瓶子,有的端着碗,有的捧着升子,还有的拎着布袋,都装着芝麻;这是山里最值钱的东西,孩子们从家里要来送给我的。我不收,怎么都不行。队长找来一个面口袋集中到一块,递到我手中,一直送出半里路,才转回村里。我一步三回头,看着渐渐变小的身影,心中涌起无限感动。“老师一定要回来”的呼唤声,久久在耳鼓里回响。
 
    山区穷困,知识和文化更奇缺。我们这些其实文化并不高的知青,在山里人面前,算是大文化人了。我在农村的四年,深有体会。老乡最欢迎、最尊重的是老师和医生。农村节多,逢节气就是节。他们总会按当地的风俗,做花样请你吃;你要是不去,便认为你瞧不起他们,所以恭敬不如从命。我的学生更别说了,桃熟了给你拿桃,梨熟了给你拿梨,不吃就硬往嘴里塞。那份乡情,那份亲情,那份真诚,在城市、在办公室里是体会不到的。像陈年老酒,放的时间愈久,味道愈浓。
 
    前两年,有一个公社干部来西安办事,我去看望。我如数家珍一样询问我教过的孩子的名字,和乡亲们的情况。他惊奇地说,三十多年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感慨地说:“这是我流过血、流过汗、留下青春梦想的地方,怎么会忘呢?”听说老书记老队长都相继过世了,我很难过。唯一能告慰他们的是,我们一起创办的窑洞小学如今还在,我教过的学生已接过教鞭。是啊,水是流动的,人是挪动的,只有学校教育是永恒的。
 
    四十年过去了,因为忙,我不曾有机会回队看看。但我从不曾忘记过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乡亲,那里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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