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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 火

时间:2011-02-28 01:05来源:北京知青网作者:angelozh点击:1007次
 
    我在北大荒生活工作了12个年头,经历过3次救火。记得第一次是在196712月下旬,我们刚到北大荒不久。由于白天在场院干了一天活,头发中扬进了许多尘土。晚饭后,大家从水房打来几桶热水,想好好洗洗。
 
    大概是6点多钟,我们十几个女知青正在宿舍洗头。短发的刚刚洗完,我梳两条辫子刚洗一半。忽然听到有人呼喊:“着火了,快救火啊!”话音刚落,走廊里边的门全开了。大家一窝蜂似的跑到院子里。我顾不得擦干头发,跟着大家往外跑。北大荒的天黑得特别早。3点多钟太阳就落山,五六点钟天就全黑了。
 
    记的那天,月亮特别亮。我们跑到院子里一看,原来是家属区有一栋房子着火了,浓浓的黑烟卷着火焰窜出房顶,正向四处蔓延。听到救火的呼喊。大家从四面八方向出事地点冲去。我忽然想起救火必须用水,于是一句话便脱口而出:“快拿桶拿盆”。我的话提醒了大家,于是大家又蜂拥般的跑回宿舍拿桶拿盆。还有些人已经跑出十几米,又掉头跑回宿舍。我端着水跑到家属区,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大多数是老职工和他们的子弟,他们有的提桶有的端盆,只见几个男知青快速爬上房顶。接过大家递上去的水,一桶桶向烈火浇去,再将空桶扔下来。我们再拣起空桶空盆跑到井台去打水,由于火已燃着了屋顶厚厚的搧草,水供不上,火势很难控制住,一栋房住着很多户人家,不及时扑灭火,大家都得遭殃。如果火星飞到前后栋房顶那就更糟了。救火的人越来越多,供水的人组成了一条长龙。北大荒的寒冬,井沿边上结了高高的一圈厚冰,像个小冰山似的,白天在阳光照耀下,闪着亮光。井边冰又硬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屁墩,为了救火谁都顾不得滑不滑摔不摔的,有人在快速的摇着辘轳,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将从井中打上来的水倒入盆中,端起盆又快速奔向火场。由于家属区距井台有一段路,。有一部分人组成了传水队,端的端,传的传,火终于扑灭了。
 
    由于那天出来得太急,我来不及拿手套,端着水盆,不断的有水溢出来洒在手上,一双手端着盆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下,那种疼可真是绝了。还有那一头湿发全结成一根根硬硬的冰柱,跑起来不停的敲打着我的脸。那晚记不清跑了多少趟,摔过几跤,反正棉衣棉裤的前面结了一层冰,硬硬的像穿着铁甲一样,我们宿舍那帮战友跟我一个样,现在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火扑灭了,大家却挺兴奋,很晚才入睡。我在慌乱中没戴手套就冲出去救火,为此,北大荒惩罚了我,我的两只冻僵的手,缓过来以后,又疼又痒,奇痒无比,我不停的抓抠,使劲搓全都没用。别人早已进入梦乡,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我发现手心手背手腕上生出密密麻麻的一层小泡,痒得我坐立不安。医务室的杨大夫说:“这是疹子,得到总场医院去看。”这疹子折磨我很长时间。后来我约了几个伙伴,长途跋涉步行50多里路,前往总场医院专程看病。从那以后,我将两只手套用绳连接起来,挂在脖子上,走到那手套总也不离身。
 
    第二次救火是在1968年的春天,由于烧荒时刮起了风。草甸子的火快要烧到旁边林子,我们在组长吕凤君的带领下去打荒火,吕凤君是1959年支边的山东青年。当年20来岁的壮小伙,此时也有30岁出头了。他是我们队出类拔萃的生产能手,打火也很有经验,他指挥我们用树枝、荆条握成捆追着火尾打,一路过去战绩辉煌,但是风向一变,明明打灭的火,却乘着风势又劈哩啪啦地烧起来,我们又掉过头去打。那天由于风向来回变化,迎面扑来的荒火夹着浓浓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喘不了气,憋得嗓子直冒火,有时吕凤君指挥我们躲进沟里等火烧过去再追着火尾打。后来草甸子中开进几辆拖拉机,它们横冲直撞,大踏步前进,拖拉机身后的大犁,将荒草翻了个,整齐的翻出一排排黑浪,那新翻出的黑土,在阳光下闪着亮光。不一会儿,树林与草甸子之间已被这些黑浪隔开,草甸子也被断开。我奇怪的问组长:“这是怎么回事?”组长告诉我:“这叫打防火道,这是北大荒灭断荒火的好办法。”我恍然大悟,防火道真管用,有了它我们省力多了。太阳落山时,我们完成了打火任务胜利返回。
 
    第三次救火留给我的印象最深,大约是1969年的56月份,我跟随5营教导员苏斌英同志前往61连检查工作。
 
    61连号称“北山”。因为它坐落在全团最北端的一座小山坡上,西边是一个林场。西南山坡上种满了树苗,绿绿葱葱的,与西边的林场相接,连部,职工宿舍以及家属区就在半山坡上。它的南边、东边、北边分布着连队的5个地号,1200多垧土地。再东边有一座小山,大家都叫它柞蚕山。山上长满柞树,树上养了许多柞蚕。它的东北边的草甸子和林子深处有个渔亮子。渔亮子的北边是一大片树林,从连部一直向北延伸70里是同江,同江的对岸便是苏联了。
 
    我们刚到连队,就听说着火了,只见东北方向的天空腾起灰色的烟雾,但火情还不清楚,指导员闫克修派连部文书刘克朴去查看火情。
 
    接到命令,刘克朴立即出发了。我被一种好奇的冲动驱使,也想跟去看看。教导员好像猜透了我的心思,便同意了我的请求。我高兴得追出去。
 
    刘克朴是一位山东青年,20多岁,18以上的个头,瘦高瘦高的,腿特别长。他大步流星,我一路小跑都跟不上。一会儿我就被他落下一大段路。走了几里地,他就没有了踪影。原来想借查看火情,捎带手也看看北山的风景。没想到累得满身是汗,气喘吁吁还不说,更糟糕的是我还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刘克朴已经查明火情往回返了。我们在林间小路上相遇。他顾不上跟我细说什么,又一阵风似的赶回连队。我只好掉转方向往回跑。
 
    还挺好,在林子的岔道上,我遇见几名宁波插队知青,听他们说这林子里的火已经烧了不止一天了,昨天他们就开始打火了。今天,火已经烧到了我们这边的林子。
 
   当我赶回61连时,连里已经开完了打火的紧急动员会,全连5个农工排、1个后勤排300多人全部参加救火。大家正整装待发,于是我就跟随61连的打火队伍快速来到东北边的“渔亮子”。叫渔亮子,实际这是一大片水域,它的南边是一片开阔地,我们就在这里待命。不一会儿,5营营部、工程连、55连、59连、52连等连队陆续赶到,团部也开来几辆大卡车,搞不清楚是那个营那个连的,我们团的主要领导白政委、孙团长、单参谋长都来了。渔亮子前面站了一大片人,源源不断还有连队向这里集结。我想这么多人参战,肯定是要打大仗了。望着渔亮子对面天空来势迅猛的黑烟,我们焦急的等待着命令。
 
    命令很快就传达下来:“男同志过河打火,女同志原地待命!”听到命令,各连的男同志争先恐后快速向河对岸前进。女同志炸窝了:“不过河怎么打火?”领导干部向大家解释:“水太凉,女同志会得病!”61连有3个女排,在排长的带领下,勇往直前的冲进水中。岸上的女同志看见了,立即壮了胆,一窝蜂似的下了河,谁都挡不住。我和61连女排同行。水齐腰深,河面很宽,河床下面还有没化透的冰溜子,踩在上面还挺滑,为了防止滑倒,大家手拉着手,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水真凉啊!没走一会,全身凉透了。大家咬紧牙关,坚持着走出这片水域。但一上岸,上衣湿了半截,裤子全湿透了。风一吹,湿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周身不得劲。没走几步我就摔倒在地,右腿抽筋了,我抱着腿疼的站不起来。身边的战友连忙过来扶我。我用力推开她们说:“别管我,快去打火!我一会儿就好。”我越急腿越疼。身后不断有人匆匆跑过。59连刚过河的一位战友对我说:“抽筋得搬脚。”她边说边蹲下身帮我搬起来。
 
    她这招果然灵,几下子腿就不抽了,我顾不上说句道谢的话,便向火场冲去。前边经过一大片草甸子,草又密又厚,多处是火,我就跟着59连的人打起来。因为风向很乱,火势也挺怪,一片还没打灭,另一片又使劲的烧起来。打完这片,又进入另一片。打来打去我已经转了向,不知东南西北。,我身边都是些陌生面孔。大家脸上布满了汗水和黑灰,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当时,火光就是命令,那里有火,大家就不顾一切的冲向那里。东冲西冲,各连的队伍都乱了。扑灭了这片火,我们马不停蹄进入北部的林子。这是好大的一片树林。
 
    由于林子里的火势很难控制,风向一变,火就会迎面烧过来,烟熏火燎。真是水火不留情,让你躲防不及。为了控制火势,我们来回穿插,那里火大,就主动向那里出击。有时迎着火打,有时追着火打。打了一会,我们便与61连汇合。为了压住火势,61连机务排全拉上去了。他们开着东方红75、铁牛55拖拉机,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出几条宽宽的防火道。
 
    4个多小时过去了,几片林子的火都被压下去了,我们开始打扫战场……。大家一边扑灭那些死灰复燃的小火,一边迅速后撤。各连都在快速集中,原来绷得很紧的心,这时轻松了许多。但我觉得嗓子干的要冒火似的,如果能有口水喝,该多好啊。回连队的路上,看见林间路上有一些车辙压成的深沟,里面有不知何时积留下的雨水,水下是一层薄薄的绿苔,水面游动着小虫子,但这样的水却像磁铁石一样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跑过去蹲在沟边,用双手捧起一捧水,顾不得吹干净水面上的小虫,便喝了起来。这水带点淡淡的绿黄色,喝起来又凉又甜,几捧下肚,啊!太舒服了。可能这是我一生中喝过的最甜最美的水了。已经过去40多年了,北大荒那车辙下绿黄色漂着小虫又凉又甜的水,我至今没忘。
 
    当我们返回鱼亮子时,天已渐渐黑了。还有赶来救火的连队。但火已扑灭,他们还真因未能参加救火而倍感遗憾呢。
 
    晚上,胜利归来的喜乐使战友们兴奋不已。当我走进赵雨林的宿舍,忽然有人冲着我嚷起来:“哎!我怎么看你有点别扭呵?”“不会吧。”我纳闷地说。“真的。”她的大嗓门吸引了大家的关注。
 
   “你的眉毛怎么没了?”还是好朋友赵雨林眼尖。
 
   “怪不得看着别扭,原来眉毛烧没了。”大家也笑着说。 
    我连忙拿过镜子一照,不但双眉全没了,头帘也烧掉了,一条辫子的表面让火燎了一大片,镜子中这张没有眉毛的脸,简直怪怪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笑起来。我望着大家,也嚷了起来:“你们是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你们都好好看看自己吧!”大家奇怪的互相看看,对着镜子一照,都笑起来,原来“丢掉”眉毛和头帘的不止我一个。大家笑得那么开心,那是胜利者的笑,充满了自豪和激情!我们尽情地享受着这笑声。当我离开宿舍去找营部陈永承干事,走出很远了,还不断听到姑娘们的欢笑声。
 
 
 
    曹捷:1967年北京知青,原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25557连学校教师,5营青年干事,60连副指导员,5营营直学校副指导员,25团团直学校副教导员兼副校长,25团文教党委副书记,25团妇联副主任。现为北京驰洋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综合管理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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