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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八股文

时间:2014-01-05 22:44来源:羊城晚报 作者:凸凹 点击:
八股文是在中国语言文字、遴选人才的考试制度等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产生、发展和形成的。 八股文之所以臭名远扬,一篇鸿文——《反对党八股》,起了关键作用。

 

 
 

 
 
 
      八股文在晚清被废,系变法维新、排满革命的一个成果。可以说,它亡于新旧势力的较量——清政府被迫做出改革的姿态,把一个小小的文体推上前台,为其腐败没落买单。
 
      八股文之所以臭名远扬,一篇鸿文——《反对党八股》,起了关键作用。
 
      人们义愤填膺地臭骂,却不知八股文是何物,一如堂吉诃德秉长矛而立于无物之阵,抖擞的是政治立场和道德姿态。
 
      八股文是在中国语言文字、遴选人才的考试制度等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产生、发展和形成的。第一,它基于汉语、汉字的单音四声条件和对仗思维特征;第二、它以中国的传统文化最核心的部分《四书》、《五经》为教育和写作内容;它是立足于国家人才选择的唯一科举方式。换言之,在世界上,只有汉语特有的语言条件,只有中国特有的“独尊儒术”的思想文化传统,只有明清特有的考试制度,才能产生八股文,因此,它是唯一性的存在。
 
      八股文是一种极为严格、极为规范的语言文字训练,在文体上严格遵守八个步骤:审题、破题、承题,起讲、提比、中比、后比、大结(结论)。所出的题目,是截取《四书》、《五经》中的一句话或一段话,然后以原作者的口气顺势衍发,即:代圣人言。
 
      据邓云乡分析,八股文的积极作用至少有三个方面:第一,在思想体系上,把儒家思想作为统一的道德标准、行为规范,因而形成了人心凝聚、民族安定的发展局面;第二,在文化传播上,使以《四书》、《五经》为代表的文化经典得以普及,使孔孟言论家喻户晓,并得以奉行,有效地提高了国民(民族)素养;第三,在人才遴选上,制度化的运行手段,统一的制艺命题范围,为人才提供了相对公平的竞争平台,从“有状元徒弟,没有状元师傅”一说上,可见科举面前人人平等。
 
      邓云乡还说,其实八股文最根本的作用,是通过有严格限制的强化训练,提升了人的思维能力,使人的思维活动,具备了集中性、准确性、敏锐性、全面性和辨证性。
 
      分析八股文的历史作用,并不是要为八股文翻案,也不是对这种已死亡了一个多世纪的旧文体有什么眷顾,而是让人们对这种文化现象有一个符合客观实际的科学认识,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在明代就被骂为十分腐朽、导致亡国的八股文教育制度,却在几百年中培养出那么多杰出人才(包括维新人物、新文化运动的主将);为什么清代照搬了明代的考试制度以后,不仅没有迅速灭亡,而且还开创了160年的繁荣昌盛局面。
 
      总之,在反对腐朽落后文化的同时,不能因历史理性的缺失,而沦入新的“文化虚无主义”。
 
      由八股文联想到现在,在文化领域有两个最大的弊端,一是对国学经典的传播,缺乏规范,不是从“代圣人言”角度,原汁原味地传承传统文化精髓,而是衍发个人偏见,以此沽名钓誉。其二,写作者已不再注重严格的文字训练,仓促运笔,通俗、世俗、平俗、庸俗,文字品质整体低下,殊少堪可玩味的文字之美,更遑论意蕴。由此可以说,从八股文那里借鉴基本的学术规范和行文准则,还是必要的。
 
 
 
        源自《羊城晚报》2013-08-28
 
 
 

战国楚简《恒先》与"八股文"
 
 
 
 

 
 
 
八股文的历史由来与争议
 
姜成武  编辑
 
 
 
 
八股文的概念
 
 
每篇文章包括从起股到束股四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两股互相排比对偶的文字,共为八股,所以叫八股文。
 
八股文是明清考试制度所规定的一种特殊文体。明清时“科举”考试时写的八股文对内容有诸多限制,观点必须与“朱圣人”朱熹相同,极大地制约了丰富内容的出现。若有与之不同的观点则无法通过考试。文章的每个段落死守在固定的格式里面,连字数都有一定的限制,尤其是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部分要求严格对仗,类似于骈文,书写难度甚高。
 
八股文最初是写议论文章的一种推荐格式,本身无好坏之分。但后来由于科举考试规定必须采用这个格式,就遭到了很多知识分子的反对。八股文就成了古代科举制度弊端的替罪羊。同时八股文的题目出自《论语》和《孟子》,新意不足,甚至有割裂原句拼凑出题目的现象。更有甚者,一次出题的题目只有标点,难为了大多数考生。
 
在今天,八股文现象仍然存在。比如很多英语作文,采用固定的模板来写。甚至一些考试中,如果不采用推荐的格式和模板,阅卷老师就会对此作文打低分。还有学生毕业论文,很多理工科毕业格式都是固定的。如有些学校就要求学生写毕业论文“第一章绪论,第二章背景知识,第三章理论基础,第四章实验设计,第五章实验结果,第六章结尾”。这也是八股文现象。
 
不过,八股文不能被全面否定。也有少数内容和文采俱佳的八股文,如王鳌《百姓足,孰与不足》,表现了重视民生的良好观点。所以有人说“唐诗宋词明八股”。
 
 

 
 
八股文的起源 
 
 
顾炎武《日知录·试文格式》详细说明了八股文的起源、格式和演变情况:“‘经义之文’,流俗谓之‘八股’,盖始于(明宪宗)成化(1465—1487)以后。股者,对偶之名也……成化二十三年,会试《乐天者保天下》,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复讲‘保天下’四股,复收四句,再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故今人相传,谓之‘八股’。若长题则不拘此……发端二句或三四句,谓之‘破题’,大抵对句为多,此宋人相传之格。下申其意,作四五句,谓之‘承题’。然后提出夫子为何而发此言,谓之‘原起’。至万历中,破止二句,承止三句,不用原起。篇末敷演圣人言毕,自摅所见,或数十字或百余字,谓之‘大结’。明初之制,可及本朝时事,以后功令并密,恐有借以自炫者,但许言前代,不及本朝。至万历中,大结止三四句,于是国家之事,罔始罔终,在位之臣,畏首畏尾,其象已见于应举之文矣。”
 
八股文滥觞(làn shāng)于北宋。王安石变法,认为唐代以诗赋取士,浮华不切实用,于是并多科为进士一科,一律改试经义,文体并无规格。元代科举考试,基本沿袭宋代。明代洪武元年(1368),诏开科举,对制度、文体都有了明确要求。不过写法初无定规。成化年间,经王鏊、谢迁、章懋等人提倡,逐渐形成比较严格的程式。此后一直沿用下来,由明中期开始一直到整个清代,都必须采用八股文作答,直到戊戌变法后,才随着科举考试的停止而废除。
 
八股文每篇文章均按一定的格式、字数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破题是用两句话将题目的意义破开,承题是承接破题的意义而说明之。起讲为议论的开始,首二字用“意谓”“若曰”“以为”“且夫”“尝思”等开端。“入手”为起讲后入手之处。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才是正式议论,以中股为全篇重心。在这四股中,每股又都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合共八股,故名八股文。题目主要摘自四书、五经,所论内容主要据宋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不得自由发挥、越雷池一步。一篇八股文的字数,明朝时一般不超过400字,清顺治时定为550字,康熙时增为650字,后又改为700字。八股文注意章法与格调,本来是说理的古体散文,而能与骈体辞赋合流,构成一种新的文体,在文学史上自有其地位。但从教育的角度而言,作为考试的文体,八股文从内容到形式都很死板,无自由发挥的余地。不仅使士人的思想受到极大的束缚,而且败坏学风。
 
八股文的产生经过漫长的历史过程。历代学者多数认为,它滥觞于北宋的经义。经义是宋代科举考试的一种文体,以经书中的文句命题,应试者作文阐明其中义理。宋代的经义虽无固定的格式,但在代圣人立言这点上,已奠定了八股文的雏形。经义后来吸收了南宋以后的散文和元曲的一些成份,到明初被确定为一种独立的八股文体,成化以后逐渐形成比较严格的程式,遂演变成为一种僵死的官僚式文体。
 
      光绪二十八年(1902),废八股,乡、会试虽尚有四书义、五经义,文章格式已不受限制。
 
      光绪三十一年(1905),袁世凯、张之洞上《立停科举以广学校并妥筹办法》摺,得到谕允,于是,有着七百年历史的八股文寿终正寝。从此,它被世人视之如敝屣、粪土,不屑一顾。事实上,八股文在历史上也曾有过辉煌的一页,也传下不少至今仍不失其妩媚的作品。甚至有的批评家认为:“有明二百七十年,镂心刻骨于八股,如胡思泉、金正希、章大力数十家,洵可继楚骚、汉唐诗、元曲,以立一门户。”(焦循《易余龠录》)诚然,明代的诗文词赋都不足与异代抗衡,唯有八股文才是独领风骚。
明代八股文能兴盛于一时,既属时代的召唤,也得之文化的积淀。黎锦熙《国语运动史纲》说:“明初八股文渐盛,这却在文坛上放一异彩,本是说理的古体散文,乃能与骈体诗赋合流,能融入诗词的丽语,能袭来戏曲的神情,实为最高希有的文体。”在有明三百年中,八股文名家辈出,如王鏊、钱福、唐顺之、归有光、金声、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俞长城《百二十名家稿》说:“制义之有王守溪(鏊),犹史之有龙门(司马迁),诗之有少陵(杜甫),书法之有右军(王羲之),更百世而莫并者也。”王鏊的作品对后世影响很大,明、清士人无不奉之为圭臬,几至家有其书。吴敬梓《儒林外史》第十一回写蘧公孙的女儿,“十一二岁就讲书、读文章,先把一部王守溪的稿子读的滚瓜烂熟”。女孩子尚且如此,士人更不用说了。
 
 

 
 
 八股文产生的基础
 
 
八股文是在中国语言、文字、考试制度等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萌芽、产生和发展形成的。 中国文字里的对仗句式,是因语言和文字特征自然形成的。就是说写工整的句子,都应当是自然成对。而且,一切对仗,不单纯是声音、词组的对仗,而是思维逻辑的对仗。《文心雕龙·丽辞》篇说:“事对为末,意对为先。反对为优,正对为劣。”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红花”“绿叶”,就是一般的有形事物,客观存在,都看得见,很普通。如写成“绿肥”“红瘦”,便不同了。不但有意思,而且肥、瘦相反,既是意对,又是反对。当然,八股文的对仗句式,完全不同于四六骈文,诗词骚赋,而且最忌沾染词章气。八股中所谓“八股”,就是四组特殊对仗的文字,是特殊、复杂对仗思维的产物。
 
八股文产生的第二点历史因素,是由宋而后,直至清末废科举,读书人自启蒙识字到开笔作文,主要的学习内容,就是四书、五经,学习这些,考试这些。八股文就是在这样的教育基础,学习内容下的产物。八股文的题目全出自《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而且文字要模拟圣贤口吻,叫做“代圣贤立言”。因而如果没有五经四书,又哪有八股文呢。
 
      第三,八股文是因了考试的需要而产生的。当时考试,不同于现在的多种学科,中文外文数理化等等,而是只有中文写作一种,同一的题目,成千上万程度差不多的人,写一篇文章,没有一些比较机械的严格要求,都随考试者任意去写,这样必然出现大量差不多的文章,你说这篇好、我说那篇好,而说好、说坏也只凭直观,这样就很难确定取舍标准,更难排成名次。因为这不同于大量问答题,单凭记忆知识。
 
“八股文”便是适应这种考试要求,经长期发展而形成的。
 
“八股文”之难,如归纳为简单的几句,即“文意根于题、措事类策,谈理似论,取材如赋博、持律如诗严”数语。这几句怎么解释呢?就是文章意思不能随意发挥,必须按题目模拟古人语气写。说事情好像对策,即回答问题,说道理又像写论文。引证资料要像写赋那样掌握渊博的典故,对仗平仄,又要像写律诗那样严格。在此我虽然把主要难点较通俗地解说了一遍,但一般今天读者对此历史事物已时差过远,变化太大,恐怕对“八股文”之难作,看了这些解释,仍然不得要领,无法理解,我在后面再分别作些补充说明。
 
一是要有过硬的基本功。即要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
 
二是要经过由破题到完篇的长时期写作练习,有复杂的写作步骤,按步骤练习,等到会写整篇的“八股文”后,再写各种题目、经过成百篇的写作练习,再在老师及名家不断修改下,才能学会比较熟练地写出符合各种要求的八股文。
 
三是在一定字数、一定结构,一定句法、句数、中间四组严格对仗的、及其他种种限制之下,写出模拟古人语气的八股,而且又要有新意,在成千上万篇现成八股文之外的新文章,这才有考中秀才、举人、进士的希望,具备了这样的水平,才能有资格参加考试,这就更难了。
 
 

 
 
八股文的格式
 
 
       八股文的格式,就是指文章的八个部分: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大结)。
八股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顾炎武《日知录·试文格式》讲到:“天顺以前,经义之文不过敷衍传注,或对或散,初无定式,其单句题亦甚少。成化二十三年,会试《乐天者保天下》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复讲保天下,四股;复收四句,再作大结。弘治九年,会试《责难于君谓之恭》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责难于君,四股;中间过接二句,复讲谓之恭,四股;复收二句,再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原注:“亦有联属二句,四句为对,排比十数对成篇,而不止于八股者。”)其两扇立格,(原注:“谓题本两对文,亦两大对。”)则每扇之中各有四股,其次第文法亦复如之。故今人相传谓之八股。若长题则不拘此。嘉靖以后,文体日变,而问之儒生,皆不知八股之何谓矣!”又说:“发端二句,或三四句,谓之破题。大抵对句为多,此宋人相传之格。下申其意,作四五句,谓之承题。然后提出夫子(原注:“曾子、子思、孟子皆然。”)为何发此言,谓之原起。至万历间,破止二句,承止三句,不用原起。篇末敷演圣人言毕,自摅所见,或数十字,或百余字,谓之大结。”文章本无定式,既然有了定式,到了晚末,“八股文”三字终至成为了一切僵死文字的总代表。
 
八股文例文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韩菼,清代,字元少,别字慕庐,长洲人。康熙癸丑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礼部尚书)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故特谓之曰:毕生阅历,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往往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
回乎,人有积生平之得力,终不自明,而必俟其人发之人有积一心之静观,初无所试,而不知他人已识之者,神相告也,故学问诚深,有一候焉,不容终秘矣。
回乎,尝试与尔仰参天时,俯察人事,而中度吾身,用耶舍耶,行耶藏耶?
汲于行者蹶,需于行者滞,有如不必于行,而用之则行者乎?此其人非复功名中人也。
则尝试拟而求之,意必诗书之内有其人焉。爰是流连以志之,然吾学之谓何。而此诣竟遥遥终古,则长自负矣。窃念自穷理观化以来,屡以身涉用舍之交,而充然有余以自处者,此际亦差堪慰耳。
则又尝身为试之,今者辙环之际有微擅焉,乃日周旋而忽之,然与人同学之谓何,而此意竟寂寂人间,亦用自叹矣。而独是晤对忘言之顷,曾不与我质行藏之疑,而渊然此中之相发者,此际亦足共慰耳。
而吾因念夫我也,念夫我之与尔也。
惟我与尔揽事物之归,而确有以自主,故一任乎人事之迁,而只自行其性分之素。此时我得其为我,尔亦得其为尔也,用舍何与焉?我两人长抱此至足者共千古已矣。
惟我与尔参神明之变,而顺应无方,故虽积乎道德之厚,而总不争乎气数之先,此时我不执其为我,尔亦不执其为尔也,行藏又何事焉?我两人长留此不可知者予造物已矣。
有是夫,惟我与尔也夫,而斯时之回,亦怡然得默然解也。
 
      前文释义:
 
      (一)破题二句,明破行藏,暗破惟我与尔。凡破题无论圣贤与何人之名,均须用代字,故以能者二字代颜渊。
      (二)承题四句,三句、五句皆可。承题诸人直称名号,故称颜子。破承皆用作者之意,不入口气。
      (三)起讲十句,多少句数并无定法,可以任意伸缩。起处用若曰、意谓、且夫、今夫、尝思等字皆可。“故特谓之曰”下,入孔子口气对颜渊说,“毕生”四句正起,“迨于”三句反承,“此意”二句转合,总笼全题,层次分明,起讲以后,皆是孔子口气。
      (四)只用“回乎”二字领起,以无上文,故直接入题。孔子对于弟子一律呼名,颜子名回,字子渊,所以不曰渊而曰回。“回乎”下为起二比,每比七句,句数多少无定,中后比亦然,特起比不宜长,致占中后比地位。用意在题前我尔字盘旋,轻逗用舍行藏而不实作。
      (五)为提比后之出题,仍用“回乎”唤起,将“用舍、行、藏、我、尔”字一齐点出,此为五句,但相题为之,句数可以伸缩。
      (六)为提比后之两小比,醒出行藏用舍二语,叫起“我尔”,意为中比地步。惟两小比,或有用于中比之下,或有用于后比之下作束比,位置倘或不同,则用意随之而改。令之全篇仍为八股,亦有省去此小比,而全篇文为六股者。
      (七)此为二中比,抉发题中神理之所在,锁上关下,轻紧松灵,向背开合,可以参之议论,但仍不宜尽用实笔实写耳。
      (八)此为过接,于中比后,即过到题之末句“惟我与尔”、紧接后比。
      (九)此为后二比,实力发挥,用题“惟我与尔”末句,总起用舍行藏全题,气势舒达,意无余蕴,全文至此而成篇矣。每比八句,因其中比略长。若中比较短,则后比之文,尽情驰骋,往往至十余、二十句者亦有。
      (十)此为全篇之收结,倘有下文,则收结改为落下。
      总上言之,凡破题、承题、起讲、领题、出题、过接、收结,皆用单句法。起讲中间亦有用对句者,八比则出比与对比必相对以成文,此定体也。举此一篇而分释之,以略见八股之例。其余体格,不及详论。
 
 

 
 
八股文的源流与历史
 
 
      八股文的形式,最早可溯源于唐朝的“帖括”。所谓“帖括”,就是 赅括地默写某一种经书的注解。唐代虽以诗、赋取士,但并未完全废除读“经”。
 
       宋代自王安石秉政,以“经义”试士,学子任治一经,考试时发挥“经义”为文字,这不同于唐代专重记忆注疏原文,考试概括来书写答案的“帖经”,而是发挥对经文意义的理解来写文,因而名为“经义”。
 
      元代考试,用“经义”“经疑”为题述文,出题范围,限制在《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种书中。这就是最早的八股文雏形了。
 
      明代朱元璋洪武三年,诏定科举法,应试文仿宋“经义”,其后此种文字讲求格律,八股文的格律形式就形成了。顾炎武《日知录》中说道:“经义之文,流俗谓之八股,盖始于明宪宗成化年间(1465~1487),如《乐天下者保天下》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复讲‘保天下’四股,复收四句,再作大结。如《责难于君谓之恭》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责难于君’四股,中间过接二句,复讲‘谓之恭’四股,复收二句,再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若题本两对,文亦两大对,是为两扇立格,则每扇之中,各有四般,其次第之法,亦复如之。故人相传谓之八股。长题则不拘此,亦有联属二句四句为对,排比十数对成篇,而不止于八股者。”
 
广义地说:八股文即制义,或曰制艺,又名时艺、时文、八比文、四书文。
 
“制义”,就是按规定格式所写的“经义”。“制艺”一词,制字意义仍如上述,而“艺”则是用六艺之一的意思。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六种科目。“时艺”,就是当时的六艺之一。“时文”就是当时的文章、文体,区别于古文、骈文等。“八比文”意同“八股”,即八段排比对偶的文章。“四书文”是指所出题目,都是《四书》中的,因而叫“四书文”。
 
      三级考试:府试考诸生,俗名“秀才”,只考《四书》八股文。乡试(即在本省考)考举人,首场考八股文。会试(在北京考、包括礼部贡院考及殿试)考进士,首场也考八股文。除殿试而外,府、省、京城三级由小考到中进士考试都是以八股文为主。因为首场作八股文,试官评阅取中取不中,全看首场,首场不入试官眼。二场、三场所写的论、判、案等看也不看了。所以八股文是惟一的考场文字,能否考中,全看学子写八股文的功力如何了。因此,兵部侍郎舒赫德给皇帝上奏折,建议废除八股文。
 

 
 
八股文的正面评价
 
 
1.八股文是一种简单且良好的文章格式。采用这种方式来写文章,往往格式严整、思维缜密。通过学习写八股文,则会领会写文章的基本方法。八股文逻辑性强。钱基博先生便说:“就耳目所睹记,语言文章之工,合于逻辑者,无有逾于八股文者也!”还认为近代“纵横跌宕”“文理密察”的文章,多源于八股文的基础。他说:“章炳麟与人论文,以为严复气体比于制举;而胡适论梁启超之文,亦称蜕自八股。斯不愧知言之士已!”如果这一见解不偏颇,则八股文取士制在促成明清士人注意逻辑思维上还有一功。
 
2.八股文是最浅显的文章格式。八股文考试范围只在四书五经。采用这样的格式,有利于平民子弟应试。由于古代书本价格很贵,平民子弟无法阅读大量书籍,因此无法写出优美且理性的文章,更不用谈诗词曲赋了。八股文是最简单的一种格式,平民子弟就可以套用这种格式来书写。这样,贵族子弟和平民子弟就在同一起跑线了。八股文取士制在推动平民子弟读书应试,提高其文化素质,使之转化成士人上的巨大作用,是再明显不过了。
 
 
八股文的负面评价
 
 
1.它败坏了读书种子。士人为了挣得功名,皓首穷经,揣磨圣贤的言行和时文的程墨。到了后来,连经书也不读了,只“记其可以出题之篇,及此数十题之文而已”(顾炎武《日知灵·拟题》)。清代徐大椿有讥刺士人的《道情》说:“读书人,最不齐。烂时文,烂如泥。国家本为求生计,谁知道变做了欺人技。三句承题,两句破题,摆尾摇头,便道是圣门高弟。可知道,《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宋皇、汉祖是那一朝皇帝?案头放高头讲章,店里买新科利器。读得来肩背高低,口角嘘唏。甘蔗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辜负光阴,白白昏迷一世。就教他骗得高官,也是百姓、朝廷的晦气。”(据袁枚《随园诗话》卷十二引)这类读书人究竟于世何补?顾炎武《日知录·拟题》愤而指出:“愚以为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材,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但四百六十余人也。”甚至有人认为,明代亡国,就是用八股试士的缘故。“崇祯末,有人拟一仪状云:‘谨具大明江山一座、崇祯夫妇两口,奉申贽敬。晚生文八股顿首。’贴于朝堂,亦愤世嫉俗之忠言也。”(见吕留良《东庄诗集·真进士歌》自注)甲申之变,崇祯自缢,这一仪状真的成了明社覆亡的谶语。
 
 

 
 
2.它缺乏实用的价值。八股文一意代圣贤立言,远离现实,只能作为博取科举功名的“敲门砖”,别无它用。像归有光,既是时文大家,又是古文巨擘。虽然二者同样当行出色,但是人们唯独记得他“直据胸臆,信手写来”的《先妣事略》《寒花葬志》《项脊轩志》等抒情记事之文,那才是他的“宇宙一样绝好文字”(王慎中《答茅鹿门知县书》)。因为八股文缺乏实用的价值,所以一经赶下历史舞台,就失去了它的立身之所。不像诗赋,当不再被用作考试工具时,仍旧具有旺盛的生命力,以至于当今犹未衰竭。诚然,八股文也间曾有过实用的个例,像晚明的一些篇章触及到时政的弊端,像清代尤侗的《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抒风月之情怀,像近人杨度《“颜渊季路侍”章》写共产主义者理想,都不过是个别士人的偶尔笔触,或个别才子的一时逸兴,终至成为历史的绝响。
 
 

 
 
 
3.它形式主义严重。八股文有不少清规戒律,诸如怎样破题、承题、八股、落下……如何起、承、转、合,都有着严格的规定,甚至在字数上也限定为五百或七百字。繁琐的程文格式,驱使人们只能亦步亦趋,不敢逾闲半步。顾炎武《日知录·程文》指出:“文章无定格;立一格而后为文,其文不足言矣。”后来有人对这种程文烂调,仿墨卷作比语嘲之道:“天地乃宇宙之乾坤,吾心实中怀之在抱,久矣夫千百年非一日矣,溯往事以追维,曷勿考记载而诵诗书之典要;元后即帝王之天子,苍生乃百姓之黎元,庶矣哉亿兆民中已非一人矣,思入时而用世,曷弗瞻黻座而登廊庙之朝廷?”只求形式,了无内容,架床叠屋,时文之劣下者一至如斯!
 
 

被八股文毒害的范进
 
 
4.它命题了无新意。《四书》《五经》总共只有那么多字数,那么多句子,又能出多少题目呢?数百年里,每一章、每一节、每一句都作过了题目,都被无数的士人做烂了,于是便出现了所谓截上、截下、冒上、冒下、冒上下两截,以至长或短、有情或无情截搭题,等等难以枚举的命题门法,斩头去尾,语句不通,张冠李戴,乱点鸳鸯,无奇不有。所以顾炎武《日知录·拟题》感叹道:“今日科场之病,莫甚于拟题。”咸丰年间,俞樾为河南学政,割裂《论语》“异邦之人亦曰君夫人”和“阳货欲见孔子”,出无情截搭题《君夫人阳货欲》,语涉轻薄戏侮。又割裂《孟子》“王速出令,反其旄倪”,出上完下截题《王速出令反》,言若谋反叛逆。要不是本人自行检举,又事出咸丰时期,文网已不是那么严密,只怕人头都得落地了。
 
 

 
 
 
八股文的争议
 
 
王士祯是反对取消八股的,前面已引过他的话,所见也只一般,但他是清初大诗人,学界泰斗,当时诗人都以列渔洋山人门墙为荣。他是十分聪明的,顺治七年十七岁,以第一名中秀才,顺治八年十八岁,以第六名中举人,顺治十二年,二十二岁会试以第二十六名中进士。少年科第,汪钝翁名琬,长洲人,也是顺治进士,是与侯方域、魏禧齐名的古文家,又是少年科第进士出身,自然也是八股文专家。因而他不但不反对八股文,且较有深刻的认识,可以代表八股文争议的另一面。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
 
这样与封建政治制度配套的教育制度已十分完整。而且在两千多年前的书中,就称之为“古之教者”,可见其年代的久远,历史的悠长。
 
 
八股的积极作用
 
 
首先,士人从研习八股文中受到了儒家伦理道德的熏陶。他们浸淫于《四书》《五经》之中,服膺儒家“修身治国平天下”的理论,并以此作为了人生的言行准则。明代既是八股文的黄金时代,也写下知识分子史最为光辉和悲壮的一页。明代对待臣民以严酷著称,而士人前仆后继,至死不改初衷的何可胜数。所谓正途出身的人们,不说方孝孺、于谦、海瑞,其高风亮节赢得了生前身后名;就是晚明的文震孟、黄道周、金声、杨廷枢、陈子龙等人,临危授命,大义凛然,也并非仅以八股文名世。满人入主中原后,极尽怀柔之能事,而顾炎武不事二姓,归庄野服终身,黄周星变名隐逸,方以智削发为僧,具有民族气节的知识分子同样不胜枚举。这些瑰奇英烈之士的产生,不可否认,都有着儒家经典的熏陶和作用。
 
其次,八股文的写作理论和技巧可为后人借鉴。方苞《四书文》凡例说:“欲理之明必溯源六经而切究乎宋、元诸儒之说,欲辞之当必贴合题义而取于三代、两汉之书,欲气之昌必以义理洒濯其心而沉潜反覆于周、秦、盛汉、唐、宋大家之古文。”明、清之际的时文大家无不经过了上下求索,其作品才达到理、辞、气三者具足的境界。这一理论和实践,对一切文学创作都不无启迪的意义。汤显祖、徐洪祖、吴承恩、曹雪芹都曾参加过科举,不能说他们创作《牡丹亭》《徐霞客游记》《西游记》和《红楼梦》时,一点也不曾从久经浸淫的八股文中得益。吴敬梓《儒林外史》第十一回写道:“八股文若做的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的确,作者若不是从旧营垒中来,又怎能写出这等鞭辟入里的作品。朱光潜也有着这个方面的体验,他从八股文里,看到了作者的“匠心”所在(见《从我怎样学国文说起》)。
 
再次,八股文为后世提供了文精意赅的典范。刘知几《史通》论及文章的精纯云:“理尽一言,语无重出。”八股文在这个方面可谓达到了极限。在明清两代,都严格限制了八股文的字数,这就使得人们不得不在有限的字数里,酣畅淋漓而又字斟句酌地阐论文章的意思。相传明太祖朱元璋曾接下茹太素的一篇奏折,读了半天还未切入正题,恨得牙痒痒的,竟想对他施以廷杖。毛泽东在《反对党八股》中也曾提出,“应该研究一下文章怎样写得短些”。八股文的经验实在是医治文章长而空的灵药。明清两代,长文极为罕见;就是抒情叙事,也都玲珑剔透。明代“小品”之盛于一时,可谓并非偶然。
 
      复次,八股文对后世某些文学体式,比如楹联的成熟和发展,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相传五代孟昶的春联,仅是撷取五言近体诗中的一联。楹联的成熟,是到八股文出现之后。它的长短不一、句格不一的骈偶形式,开创了楹联的体制。所以,明清两代八股盛行,楹联也获得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清代,郁郁勃勃,蔚为大观,产生出了不少名家和佳作。像曾国藩、左宗棠等人,虽说政事、军务旁午,仍不失为个中斫轮老手。再,清季的所谓“诗钟”,又是从其破题滥觞而来,这里就不多论了。
 
八股文之所以遭到那么长久和普遍的讨伐,其主要原因还在宣扬了孔、孟之道和朱、程理学,以及长久科举历史中产生的弊窦和积怨。前者带有时代的色彩,存而不论;就其后者而言,翻开历史,又有哪一种考试方法到了后来不是问题一大堆呢?顾炎武《日知录·程文》说:“唐之取士以赋,而赋之末流最为冗滥。宋之取士以论策,而论策之弊亦复如之。明之取士以经义,而经义之不成文又有甚于前代者。”就如今日的高等院校招生考试,至今不是也已笼罩上了历史的阴影吗?可见八股文在科举中的问题,是考试中普遍存在的痼疾,并不是它从娘肚子里就带来的毛病。
 

 
 
优秀八股举例
 
 
      王鳌《百姓足,孰与不足》(论语·颜渊)
 
  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
  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盖谓:公之加赋,以用之不足也;欲足其用,盍先足其民乎?诚能百亩而彻,恒存节用爱人之心,
  什一而征,不为厉民自养之计,则民力所出,不困于征求;民财所有,不尽于聚敛。
  间阎之内,乃积乃仓,而所谓仰事俯育者无忧矣。
  田野之间,如茨如梁,而所谓养生送死者无憾矣。
  百姓既足,君何为而独贫乎?
  吾知
  藏诸闾阎者,君皆得而有之,不必归之府库,而后为吾财也。
  蓄诸田野者,君皆得而用之,不必积之仓廪,而后为吾有也。
  取之无穷,何忧乎有求而不得?
  用之不竭,何患乎有事而无备?
  牺牲粢盛,足以为祭祀之供;玉帛筐篚,足以资朝聘之费。借曰不足,百姓自有以给之也,其孰与不足乎?
  饔飨牢醴,足以供宾客之需;车马器械,足以备征伐之用,借曰不足,百姓自有以应之也,又孰与不足乎?
  吁!彻法之立,本以为民,而国用之足,乃由于此,何必加赋以求富哉!
 
 
 
(责任编辑:东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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