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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湖北知青难忘的插队经历(三)

时间:2019-11-29 14:58来源:北京知青网 作者:姜昌明 点击:
弹指一挥间,五十年过去了。我深切地怀念那段知青生活。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波澜壮阔,只有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里行间,满满的足迹、青春和情感!

 


 

 

十一.  热海徜徉

 

       夏季,高温酷暑,热浪滚滚。鄂南湘北,犹如蒸茏一般。正如《水浒传》民谣所传:“烈日炎炎似火燒,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江南水乡,水、旱间作,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农历五月至八月,气温渐高,农事倍增,农历六、七二月达到峰值。自然温度一般持续在38℃以上,有时日均气温40℃以上。天热、地热、水热,加之万物并秀,农作物茂盛,密不透风,实际气温达到45℃以上。旱地、稻田一片热浪滚滚,形成一片热海。

       气温达到峰值时,正是战高温、夺高产的关健时期。辛劳的农民们,头顶烈日,面朝黄土,脚踏热浪,穿梭于农作物丛中,徜徉在一片热海之中。
 
        "双抢”,是石首抢收早稻,抢插晚稻的简称。一般在公历七月上旬开镰,务必在八月一日前完成。因为晚稻插下六十天才能成熟,国庆节后收割,如果脱了季节,收成大减或者颗粒无收。

       割稻谷是双抢中最折磨人的活。在三伏天最酷热的天,下到水田,上蒸下煮,弯腰躬背,口啃泥土,背灼骄阳,挥汗劳作。一兜一兜割,一步一步进,不断弯腰伸起,重复循环。蚂蟥缠脚,还只好把裤脚一起入泥,我们前身是泥,后身是水,汗滴禾下,犹如下雨。五位知青与壮劳力并作,又脏又累,又热又苦。天亮前干到月亮高悬天空,与时间晒跑,与老天爷苦斗。

       打谷,这是一个靠手力和速度的活,我们力度不够,队长安排去晒谷。顶着炎炎烈日,每隔十几二十分钟,翻一遍稻谷,不断重复,晒干为止。还要清理碎物,扬弃沙尘,才能收谷归仓。

       当老把式翻耕耙耘好稻田,立即抢插晚稻秧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送公粮,每次都不会少我们。先还借粮,再缴公粮,最后分粮。借、缴的公粮要占收粮的三分之二,要靠几个二等、三等劳力挑担徒步三公里到镇上完成,每天两趟,也不轻松啊!

       车水抗旱。五十年前,农村少有拖拉机、抽水机,农田干旱,由人力踏着木制的水车车水抗旱。水车全木结构,转动较慢。车水全靠木片带动,阻力很大,水车越陡、落差越大,则车水的阻力越大,需要车水的劳力越大。四个人并排,双手扶横杆,双眼直视前方,双脚踏在水车车拐上,合力一致使力踏车,看着水花,心花怒放,看不到水花,则空踏,浪费劳力。由于劳动强度较大,一般由壮劳力赤膊上阵,壮力不足,由知青顶替,或由知青与农民合组车水,或五人单组车水,换人不歇车,直至抗旱结束。车水抗旱几天,双腿肿胀,浑身骨头象散了架一样。(附一张当年我们五人车水的照片),十分珍贵。

       喷洒农药,整治棉虫,是一项很难受又容易中毒的活。

       双抢过后,棉花生长加快,棉颈高大,枝繁叶茂,棉田变成一片绿色的海洋,与此同时,持续高温,密不透风,棉田也是热气腾腾的热海。在公历八月、九月,在棉花开花结铃期,棉蚜虫、棉蛉虫伴随成长,其来势迅猛。往往一颗青棉铃上趴着数十个棉虫,如不及时消灭,只会收获光秃秃的棉梗,而无棉花可收。可见,及时整治棉虫时不待我。知青和妇女们的主战场转移到棉田治虫。当时,治虫的是“1059”剧毒性农药,按规定配水后,由两人抬药桶站到棉田里喷洒。喷雾器的农药水洒到棉结铃处,有时药雾也随风或随棉枝摆动射向打药人,造成中毒。此外,在配制农药时,如不小心,农药溅到衣服上,口罩上也会引起中毒。

       时值中午收工前夕,松平和运秀抬一桶农药从棉田里钻出来,脸色苍白,恶心呕吐,十分难受,被同组妇女看见,大声呼救。卯玉闻声赶来,事不迟疑,用生产队板车把两个人一起拉到区卫生院急诊。所幸是轻微中毒,治疗几日后便重返战场。


十二.  逼上梁山

 

       知青生活总是一个字:愁!  无米之炊、无菜下饭、无柴燒火,缺油少盐,一切都愁。

       知青的“愁"只能通过“筹”来化解。虽然生活苦一点,差一点,日子还得继续,务农还得进行。

       那时候,农村无电、无煤供应,更无天燃气,沼气还未推广,农民的烧柴是个普遍的困难。石首县除了长江洲滩的农民有芦苇作烧柴,其他70%的农民缺柴。这不,我们刚分了一些早稻米,又无柴做饭。吃了一个多月的麦糊,大家每天承受又苦又累、又热又脏的农活,还半饥半饱,早就翹首以盼吃顿白花花的米饭,可有米了,柴没了。下工后,五个人分头去拾柴,田边遗拾的稻草,路边吹断的树枝,道上车夫撒落的芦苇。检了老半天,还不够做一天饭。姚松平提议,去砍伐邻居大队的树枝。贻祥和我觉得那是公开地"偷",不願意去。松平嘟嚷了几句:那我们就不活了! 再说,我们只是帮别人提前整枝而已。其实,我俩不是怕伤力,而是心里还有一点"小算盘",偷柴万一被抓,你们仨可以远离八队,远离公社,嫁人远走他乡。而我俩插翅难飞,今后怎么过。

       月亮悬挂半空,时针指向九时,三女生手里拿着砍刀、菜刀,腰上系着麻绳,毛巾裹头,短装裹身,两只赤脚,悄悄溜出家门。仿佛江湖大盗,又如山中女侠,她们约沿小河一路向南,走出建设大队边界,到达建新大队对岸。松平爱看书,对福尔摩斯的侦探与反侦探略知一二,计划周密,老谋深算。三位女侠下水从西向东游去,上岸后,在一排楊树下停步,开始砍阀树枝,只砍下端分枝,不伤树干。对细枝直接掰断,对粗枝边拉边砍,或上树向下砍。一棵一棵,一根一根,三人配合砍阀,效率极高,大约一个多时辰,开始转运回程。她们将砍下来树枝分长短粗细,分类整理,逐件运过水渠,然后肩背手拉,分批转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全部安全运回家,已经深夜。松平叫醒贻祥和我,她们洗澡休息。我俩用砍刀、菜刀连夜劈材,分类捆扎,天亮前完成。堆码在床底下,分期分批搬到太阳下暴晒,成为上等烧柴。

       吃上香喷喷的米饭和自种的蔬菜,已是开心满怀。几个月素食裹腹和紧张农忙,对荤食早已垂涎欲滴。无奈手中无钱,对肉鱼只是痴心妄想。有一天傍晚,小到中雨,贻祥突发奇想,把几个长钉钉在木棒或竹杆上。我们五人分别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钉杆,还拿了一个手电筒,沿沟边、稻田边抓青蛙。不一会儿,抓了一篮子。回家后,贻鉴在一块木板上钉了一大钉子,把青蛙掛在上面,从上而下一拉,剝掉青蛙外衣,除头剖肚,清洗干净。经过运秀和卯玉用辣椒和姜蒜的精心烹调,一大碗辣爆青蛙出锅,香味四溢,让人口舌生津,垂涎三尺。待米饭上来,香辣滑嫩的蛙肉入口,美味串肠,唇齿留香。一次别有风味的加餐,大饱口福,回味无穷,真正体验到了“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十三.  连心长城

 

       从石首肖家拐至调关南闸的连心大堤,是长江主干堤。大堤两端连接调弦河和焦山河,两大水系是长江和洞庭湖的纽带。由此可见,连心大堤对石首、华容、南县三个县的防洪、抗旱、排涝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一道重要的安全屏障。

       基于连心大堤年久失修,势单力薄,为了加强堤防,上级决定在原堤基础上增宽三分之一,新增部分加高一米,土方工程量是原堤的40%以上。从69年9月1日起,确定六十天完成。

       时间紧,任务重,需要动员上万名劳力筑堤,而且在六里狭长地带展开,民工住地聚集在连心垸,也很拥挤。为了开展紧张而有秩序的工程和生活,加强纪律,提高效率。县指挥部决定模拟军事化行动方案。

       首先,按部队建制。县为师,区为团,公社为营,大队为连。各生产小队为班,三班为一排。我们八队是建设连三排二班,班长是退伍军人刘忠林。

       筑堤大军模拟军队管理,从早到晚,作息时间以军号为令,统一行动。上工下工以连队为单元列队,点名报数,早请示,晚汇报,然后集体行走。列队行走时,战士们肩上扛的镢头、扁担和箢箕,有节奏摆动,从前至后形成摇摆舞。

       以班为单位集体吃、住。我们班约20人,男女各半,我们五人同时上战场,这是在下乡期间唯一的一次”集体出访"。一个专职炊事员负责20人的吃喝,仍然是吃"抢饭“,吃饭快的吃得多,吃慢的人只能吃半饱。我和贻祥有月堤的磨练,餐餐能吃饱。三女生多少吃点亏。一个班20名男女住农户一间堂屋(通间客厅),分男女二排,中间留有60公分左右的走道。睡觉前打开行李,早上起来把行李收成卷筒摆成一排。睡觉时,男生女生各自把头靠墙,虽然很挤,但很热闹,每晚都是男女声二重唱。

       战区现场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一万多人摆在六里长、100米左右宽狭长型战区,密密麻麻,五颜六色,人头赞动。每班一个战口,一挖四挑。挖土的是最强劳力,挥舞镢头,错落有致,锄起土落,装满箢箕。挑土的队伍你来我往,穿流不息。上下堤坡,六里路长的坡面,犹如穿梭织布,经纬有序跳动,一来一往,一上一下,互相交织,场面十分壮观。

       在堤面上,检采的战士刨平土块,平整堤面之后,由各连一支的“打夯队”将松土夯实。那时候,没有轧土机,筑堤修路,都是用结实的大木桩,约一米五高,一米左右直经的上等树干作夯,一般由六到八人打夯。采用轮换制,歇人不歇夯,要及时把挑上的松土夯得结结实实,不得有半点马虎,否则就会毁于一疏,溃于一穴。

       打夯的队伍一边奋力打夯,一边有节奏地喊起石首地方的号子:幺吔吙,吙吔吙吙幺,打起来吔幺吔吙!  太阳的出来吔,天晴朗呀吙嘿(合)吔吙幺,吙幺吙吔,风吹的荷叶哟浪推吔浪(合)吔吙幺。幺吔吙,红莲的姐儿摆衣裳嘞,摆衣裳嘞,棒头的吹在哟哥的心上啊,哥的心上啊(哪个)唱起号子哎,好清凉啰(合)唱起号子好清的凉哎,打起来吔,幺吔吙。太阳的升起吔正当界吔,(合)吔吙幺,吙幺吙吔……

       六里大堤,云集五个营三十多支打夯队,号子歌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波澜壮阔。堤上喊,堤下唱,万人齐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白天,紧张的劳动,激烈战斗,肩磨痛了,腿脚痛了。与月堤感觉不同,不知人多热闹,精神作用,还是经过磨练,已经习惯,我们不觉得苦累。到了晚上自由活动时间,一班人讲故事、猜迷语、玩游戏、说笑话,土洋结合,荤素搭配。男男女女笑得前仰后合,兴奋不已。当月亮升起,一群男女青年不约而同地走到大堤上,载歌载舞,继续欢腾。月光之下,尽情享受,月亮走,我也走!

       六十天的任务,提前十天结束战斗,一道加固大堤横卧长江之边,两河之间筑成牢不可破的连心长城。五十年来,大堤安然无恙,坚如盘石。我每次经过此段大堤,都倍感兴奋,感慨万千。毕竟,这大堤上留下我们知青的脚印,凝聚着我们的汗水和青春!

 

十四. 度日如年

 

       一九六九年年末,是我们下乡一周年的日子。盘点全年,我们百感交集!

       这一年,艰苦劳动与艰难生活并行,欢乐与痛苦同在。我们坚持务农满勤,坚持“自筹”生活,坚持忍饥挨饿、忍痛挨冻的意志考验,坚持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自寻快乐!

       这一年,在实践中学习”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精神;学习水旱劳作、堤上园内的劳动技能;理解生活自理、生活磨砺的涵义,尝到酸甜苦辣、人生苦短的艰辛!

       这一年,我们人瘦了,长高了,变黑了,坚强了,付出了巨大代价,收获了巨大的精神财富和极少的物质回报,全年拼死拼活,分钱不足40元,粮食不够吃半年,苦不堪言。

       进入70年,我们将面临更加严峻的形势,更加艰难的日子。

       "革命的首要问题是吃饭问题”,知青担重活、长身体的生存需要首先要吃饱肚子。生产队六九年粮食减产欠收,加之我们底分低,偿还借粮和缴纳公粮后,所剩无几,分到知青组的粮食更少,最多只能吃到春节。

       面临三个月的饥荒,借粮无门。国家借粮给农民的时间是五月份,春上青黄不接,国家只给五保户救济粮,知青无望。

       供需矛盾加剧。艰巨农活和长身体,饭量大,加之一年内吃素食、填杂粮、抢“抢饭",喝稀饭,撑大了胃,全组每月需量至少200斤以上,而正常供应量最多150斤,供需不平衡,加上寅吃卯粮,更上恶性循环。日积月累,造成饥荒。

       从春耕到夏收,欠粮地区,欠粮农户至少占30%以上。遇到天灾人祸,或者农力少的家大口阔,好汉难养人三口。筹粮无门的农户,就到外地乞讨救命。石首的邻县华容县,是水稻主产区,而且是丰产区。但人口稠密,如遇天旱或内涝,将有大量农民外出乞讨。在我们下乡的二年春上,遇到华容乞讨者络绎不绝。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知青难,难于填肚子。五.一节前,借粮无门,杂粮已空,筹粮措施只剩下回家讨粮和瓜莱代粮。

       其实,回家背粮也有苦难言。我们各自家庭都不厚实,在那个年代,都愁柴米油盐,都缺温饱。卯玉姐家稍好一点,我的家负担最重,除了家里本来有"黑市粮"人口,还经常要救济一些农村亲戚和朋友。我的父亲五岁时丧失父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一辈子特别善举、感恩、讲义气。可惜,天下朋友一样穷。当然,我要粮还是优先的。

       那段日子,在我的记忆里,真是度日如年,十分艰难。吃了上餐愁下餐,吃了今天愁明天,还饿了很多次肚子,也得到一些好心人的答救。有一天,我陪刘忠林队长去调关镇换粮,早上空肚出发,上午排队。交夏粮的,换粮的成群接队,车水马龙。到中午时分,刘队长说把他自带的饭与我分吃,我坚持不肯,说去三表姐家吃。待他吃完午饭替我排队,我去蹭饭。未曾料到三表姐大门紧琐,据邻居告之她一家人回娘家吃喜酒去了。我蹭饭不成,又手无分文,空着肚回粮站继续排队。因为缴粮优先,换粮的滞留到下班了未兑成粮,空着肚子拉着蚕豆回队,已经天黑,到戍时。推门进屋,只见三位女生睡觉,不敢打扰。贻祥那段时间闹肠胃炎、胸膜炎,回家治病。我出门来想回滑家挡,连日来忍受饥饿,坚持上工,的确是饥肠辘辘,又饿又累,实在走不动。我在出队拐弯处靠着一颗小树蹲下,感觉天昏地暗,两眼发黑。突然,长贵嫂出来泼水,灯光照到了我,她热心地上前问寒问暖,我吐了真言。她急忙把我拉到她家,端了一碗饭菜给我,说是长贵哥去湖南买谷晚上回,让我先吃,她再煮点。为了救命,我不客气地狼吞虎咽吃完这碗饭。并请求张嫂借我2斤米供三个女生去吃,她大方的答应了。当我端着大米回家,三个仙女不见踪影。后来才知道,她们也回家蹭饭救命去了。


十五.  新型农民

 

       下乡一年多,经历农活的学习与锻炼,经历生活的磨砺与考验,经历农村的实践与成长,体会很多,感受很多,也懂得了很多。开始思索未来,开始考虑选择目标。

       下乡前,我听到父母一次议论,父親担心我个子小,劳力差,会吃不消,而且农活不占强; 母亲则担心我不会料理生活,收入少,没有女孩子接受我,成不了家。

       父母的担心就是一个现实问题:在农村的生存问题。当时,我觉得多余,我还年小,还要成长,我们是毛主席安排下去的,他老人家总不能不管。即使在农村呆一辈子,也不会饿死。通过实践,我觉得父母的担心很有道理。虽然我长了十几公分,身高才1.65米,而且很瘦,劳力不会很强,很难得拿到一个工(10工分),这样会影响收入和分粮。同组的三位女生迟早要嫁人,要离开八队,甚至离开农村,到县城去,到部队去。贻祥个头比我高,家里条件比我好,未来发展会比我强。

       面对现实,我到底应该怎样发展,树立什么目标?那段时间,天天琢磨、思考,与贻祥也经常谈讨。他建议我去农村小学当老师,他想当水利工程员。
自从下乡开始,姚松平一直讲要成为"中国的新型农民",而且在早请示、晚汇报时向毛主席宣过誓。我一直当一个新词、革命的口号听,从未认真想过,也未搞懂真正的含义。

       现在仿佛明白了很多,体验了很多。甚至对“知识青年”也重新认识和理解。我开始把个人实际与“知青”,与“新型农民”,与“大有作为”紧密联系起来。我豁然开朗,我应该立志做一个有知识文化、懂科学种田和管理、懂谋划发展的新农民,就能摆脱小个子、弱劳力、没前途、没人要的窘境,就会有作为、有前途、有出息。

       我决心从学习开始,请假跑到沙银公社找表哥,他是学农的大专生,是公社秘书。我说明后,表哥很支持,把他的农业专业书和很多杂志送给我。我请仲秋打了一个小木箱装书,并上琐,防止弟妹搞丢了,每次拿一二本学,开始打基础、装知识、垒平台。

       下乡以来,姚松平作为组长、“家长”,她的思想和行为深深影响着我们,尤其是她文静、高雅、多才、貌美,自身条件好,但从不矫情,相反,她比男孩子还要泼辣、果敢、勤快,不怕脏,不怕累,特别能吃苦。还有一个优点,就是酷爱学习。无论农闲农忙,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冬天冻手冻脚,还是夏天蚊虫叮咬,她挤时间看书学习,而且还做读书笔记。我觉得她的特别能吃苦和特别爱学习两大优点应该值得我们长期学习,值得成为新型农民的必备素质。

       于是,心中有了新座标,有了新楷模,加快速度,努力奔跑吧!

 

十六.  闸洞斗狗

 

       70年的洪水来的特别早,六月中下旬已达到警戒水位。水利指挥部紧急调民工护堤。我被抽调到公社水利指挥部,二个任务:一是当联络员,向公社分管水利的王主任收集各点动态,反映汛情,并书面上报;二是协助杨师傅护闸(新堤口闸)。这个闸是长江闸,是县长管的,涉及湖北、湖南近百万人民生命与财产安全。

       那年,堤外涨水,堤内干旱。上级决定开闸二指(大概是2厘米)小型放水,缓解旱情。

       有一天杨师付因病请假,由我一人替代看守新堤口闸。约傍晚时分,王主任来检查,发现闸洞角落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叫我拿一旗杆来拨弄,原来是一只死狗。由于闸口水急回旋,一下弄不出来。该我倒霉,关键的时候有人把王主任请走视察灾情去了。王主任略不放心交待我一定在天黑前把死狗弄出来,防止死狗破肚后随水流堵佳闸口,造成重大事故。我出于礼貌一口应承,殊不知大祸临头。

       我找来一块长木板和一根长绳,想放在水里套住死狗后往外拉。忙乎近一小时,一切徒劳,完全无效。眼看太阳快下山,我心里开始着急,顺着八字型闸边往里瞧,闸角落是死水,闸下激流往上往前冲击闸边,不冲击闸角,死狗不会顺流。

       万般无奈,我壮着胆,脱光上身衣服,只穿一条短裤,把木板用绳子一端牢牢系在前胸,另一端系在竹竿上,把竹杆插在河边树叉上,我摸着闸边石块下水了,想用手把死狗推出来。我以为是解决问题的万全之策,没想到当我摸到闸边中间的时候,一股激流冲我而来,还没看明白,水流将我卷至闸中央涡流,竹杆与绳子已经断了,由于木板作用,我未被旋入水底,反而冲出水面猛地扎向闸门。随着巨大推力,我的左肩受到撞击,一阵剧痛,左胳膊砍到闸门角铁上,并冒出鲜血。我用双手拼命抓住闸门上的螺杆,下身被急流反复荡涤,短裤也冲掉了。僵持很久,消耗了很多体能,我想如果持续下去,必死无疑。

       我试着将前胸木板变到后背部,以利双手使力;我又放开螺杆沿闸门角铁向左滑动,一直移至闸角,求得安全。小心翼翼终于成功。我靠近死狗,伸手摸去,我的天哪,那死狗已经发腐,一摸一大片狗毛脱落,肉已溃疡,抓不上手。我使劲翻转一下,想抓狗头,那狗头转过来,差点吓破了我胆。死狗面目狰狞,两只狗眼鼓的大大的,快要掉出来,一个发胀的大舌头翹得很高,狗鼻子好象缺了一块,狗身的毛已掉了一半,仿佛象一胖死人。我深深呼吸一下,平静思索,要想活,就不怕狗,怕死狗,我完不成任务,也难活。

       我的体力剩的不多了,下定决心,冲出闸洞。我想到沿着与下水相同地点冲去,正好水流方向相反,可以把我和狗送出去。于是,我左臂抱往狗脖子,右手抓住闸墙石壁凸现部位,全身俯卧,双脚登闸门,全身同时用力,右手搭到闸壁中间石头时,一股自下而上并向前的急流冲向我,大概我与狗、木板构成较大浮力,水流将我们向前送了一程。我借势把狗推了出去,狗挂在闸边小树根上。我则被送到闸口处,肚子挺在一块片石上,上身在草地上,双手抓住地面的石头,下身还悬在闸边。我顿时感觉肚子快剖开了,我两手撑起,右膝紧擦着闸边石头上,使出最后一点吃奶的力气往上往前冲,我的膝盖以上部分上了岸,肚子离开了片石。我歪头向左看,狗和我都在岸上了,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慢慢的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我肚子巨裂翻腾着,猛地一下从口中喷出,哇哇地吐,吐了很多很多。

       我醒了!睁眼一看,躺在滑家医院的病床上。我的父亲坐在床边,缝纫社的鲁幺爷在给我用毛巾擦嘴。她一边擦一边说,你这孩子不知干了什么,高燒一天一夜,吓死人啦! 你姆妈都哭的昏过去了。过了好久,听到给我治病的樊医生(樊哲林,后来的组织部长)说:我得了急性肠胃炎和伤口感染,发高烧,口流脏水,肚、左臂、右膝和双手都有伤口,好在送来及时,现在把肚内的脏水脏物吐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将继续大量使用抗生素防止痢疾和破伤风。

      过了几天,王主任陪公社尹书记、大队蒋书记来看我,他们当场表扬我英勇护闸,并说医药费由公社结帐,生病期计全工,年底还要表彰。蒋书记说:八队的本地知青都不错!

 

后  记

 

       听医院护士说:那天晚上我是被一对中年夫妇用板车拉来的,后来我父亲寻找并登门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可能是在医院被蚊子传染了疟疾,每天傍晚开始发烧,半夜流汗退燒,折腾了一月之久。本来虚弱的身体遇到雪上加霜。贻祥的母亲看到大吃一惊,你这孩子不成人样?她好几次把我拉到家里喝一碗海带汤。真是覌音菩萨!

       大病初愈,开始招工。一张招工通知第二次改变我们的身份,由知青变成工人!

       自6月中旬离队上堤到招工,我没有回队,直至今日。年底分红的钱是廖盛坤送到麻纺厂的,我还送他一双刚发的劳保反皮鞋,作为纪念。

       弹指一挥间,五十年过去了。我深切地怀念那段知青生活,并努力把记忆中的故事整理记录下来。知青组的队友们审阅初稿后,大家又把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挤出来,由我一起讲述。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波澜壮阔,只有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里行间,满满的足迹、青春和情感!

 

       2018.12.26  完稿于海口。

(责任编辑:东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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