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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凤凰怎样涅槃——评刘萧长篇小说《筸军之城》

时间:2016-09-17 00:54来源:博客文摘 作者:彭学明 点击:
由于作品的这种血性、神性、诗性和史性的审美集合,作品便有了一种艺术的美学高度,这种美学高度自然也增加了作品的整个宽度和厚度。

 

 

 彭学明:看凤凰怎样涅槃

 

——评刘萧长篇小说《筸军之城》

                           
   
        这是一部向我的湘西和父老的致敬之作。笔下的环境,笔下的风土,笔下的人物,笔下的历史,都是我熟悉得再也不能熟悉的。故事的发生地镇筸城,就是如今蜚声世界的旅游胜地——凤凰古城。是个百看不厌的地方。百看不厌,并不是因为那里是我的故土大地,而是的确太美,美得让人不知道该用什么颜色去描绘和用什么词去形容。自然的美。文化的美。历史的美。人文的美。风物的美。人情的美。都在这里水乳交融地交织在一起。文学大师沈从文是这里的。文化大师陈寅恪是这里的。清朝抗英总兵郑国鸿是这里的。民国第一任内阁总理是这里的。湘西王陈渠珍是这里的。新中国第一任武警政委李振军是这里的。提督、师长、少将之类,更是不少。

        刘萧的笔,就是在这样的一张纸上,轻轻一点,一幅凤凰涅槃的画卷,就踩着行云流水,飘飞而来。
 
 
        英雄的血性美。血性,是湘西人精神品格中最为明显的一点。血性的特质就是剽悍、骁勇、刚烈、顽强。宁折不弯。宁死不屈。所以,湘西人不怕打架和打仗。特会打架和打仗。历朝历代,湘西都是国家的忠勇和尖刀,都会毫不犹豫地为国杀敌和捐躯。当年,当金兵大举进犯辽国,辽国朝不保夕时,湘西万余子弟舟车劳顿,远赴疆场,抗金援辽。明末,当戚继光、俞大猷抗倭遭受重创,国家危在旦夕时,湘西几万子弟,先后五次远赴江浙,赶走了倭寇,被大明王朝授予东南抗倭战功第一。当国家岌岌可危时,抗日战争期间,国民政府撤离南京,是湘西所谓土匪组成的128师与日寇血战七天七夜,保卫正规部队和百姓撤退。《筸军之城》就是截取了几个历史的横断面,以凤凰县的镇筸军为原型,书写了湘西人“卫国为荣,”“不战则死,不死则战”的血性精神品质。无论是语言中、性格里,还是行动上。湘西血性,在《筸军之城》随处可见,令人感佩。苗族英雄果雄.乜起义失败后,不愿投降的男女老少都自戕而尽。在与捻军的战斗中,身为提督的田老官中弹落马后,敌人见他满身弹片,伤痕累累,料定他必死无疑,想放过他,不料他却从容坐起,骂:“吾乃筸军将领,视死如归,怕你个卵!尔等不杀,爷爷老子明天提着你首级熏腊人头!”骂的结果,是被乱刀砍死。抗日战场上,与敌拼死抵抗日寇七昼夜的一个普通老兵在打仗时鸦片瘾发作,他把命根子从根部扎住,减轻烟瘾的折磨,与敌血战到死。湘西血性的阳刚之美、尊严之美、崇高之美,和生命之美,被刘萧表达得淋漓尽致。
 

       妙曼的神性美。神性,是湘西另一个最显著的特征。放蛊、赶尸、落洞等神秘文化,让湘西从古至今都笼罩着浓郁的神秘色彩,让人们新奇、神往。刘萧,没有丢失湘西这种宝贵的文化元素,神性之美,从头至尾弥漫其中,特别是前半部。血性也许相对好写,但神性却极为难以把握:笔力过了,会觉得是装神弄鬼;笔力不到,神性无从表达。刘萧却把神性描绘得炉火纯青。神奇、神秘和神圣,伴随着浪漫与魔幻,弥漫字里行间。有着世外桃源的隔世之美。由于整部书都是筸军在四处征战,死亡和悲情就成了全书的一个主色调,但是,神性始终的贯穿,使得死亡和悲情,有了一种绝世凄美。一碗水,一张纸,一粒朱砂,一面镜,一个洞,一片云,都会因为湘西人的魔法和神力,而带给我们文化的神奇和惊艳、民间的美丽和魅力,同时,也带给我们人性的温润和感动。陈法阳、小钱女、廖嘎宗顺、巴代雄等一些民间神人的存在,使得湘西的神秘文化和神性之美,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之所以,人性的温润和感动会与神性的神奇和力量附丽在一起,是因为,这些神性的魔法与神力,都是与人的爱有关。比如,为爱情放蛊,为病人疗伤,为死人招魂,等等,都是让神性为人性服务,人性和神性,都因此而温润闪光。比如,在与太平天国交战中,凤凰筸军在镇江与数十倍于自己的石达开恶战中,几乎全军覆灭,近3000将士埋骨他乡。当筸军首领匡嘎恩其与活着的筸军们启程回乡时,镇江上空立时聚拢了无数乌云,匡嘎恩其和筸军们仰天一哭一拜,乌云立刻散去,那是3000筸军将士的忠魂。一踏到家乡的土地,家乡的上空也立刻乌云密布,聚散翻滚,匡嘎恩其知道那是子弟的忠魂一同跟着回乡了,便抓了一把乡土撒向空中,舀了一瓢井水泼向空中,流着泪喊:出生入死的兄弟啊,这是家乡的泥土和兰泉,是你的亲人对你们的声声呼唤,如果感知到了,就化作风和雨落下来,如果没有感知到,就化作云和雾飘走。顷刻间,风夹着雨泼洒下来,淋湿了老祭司的招魂布。这种神性之美,让作品始终有一种强大的引力,牵引读者,妙曼美丽,欲罢不能。
 

       婉约的诗性美。湘西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地方。只要踏进湘西,最寥寥无趣的人都会变得诗意。处处是画,处处有诗的湘西,会让所有人都有灵气,都很鲜活,都很生动。湘西作者的文字之所以都一如沈从文的文字一样美得令人心醉,都是湘西与生俱来的诗意气质赋予的。刘萧的《筸军之城》,就充满了诗意。刘萧的文字是诗意的简洁,诗意的疏朗,诗意的婉约,诗意的丰沛。有颜色。有光泽。有温度。有呼吸。无论是对话还是描摹,其语言都烂漫中夹杂着忧郁,忧郁中夹杂着烂漫,有一种夜空中暗香浮动的气息。她写故事“是一节一节的,就像沱江,拐过一个山弯后,又呈现出它的波涛汹涌和碧绿绵长”。她写乡音乡曲,“像一种召唤和牵引,使人的回忆像家乡的沱江一样难以斩断,又如亲人的目光一样可以洞穿”。她写母亲像给孩子剪指甲时怕伐伤孩子的情感,写女人像一片树叶飘进男人怀里的激动,写女人无尽地等待丈夫凯旋时,白云落尽水里的影子都如回家报信的鸟。这种诗性特质,让作品有了格外的审美气息和气韵,让作品生辉。
 

       厚重的史性美。虽然全书没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人物,但却有一个贯穿始终的家族,匡嘎一家四代的家族历史,传承的是一部家国民族史,这个民族既有中华民族这个国家的民族,也是湘西苗族这个华夏民族的一支。从清政府对苗民起义的镇压,到国民革命、军阀混战,从苗民微言大义站在国家立场与太平天国领袖血战,到同仇敌忾、浴血抗日,从国共战争,到迎接新中国的曙光,每一节历史的刀光剑影,都可以迸发出湘西深处的电光石火。书中的每一个人物几乎都有历史人物的原型,不过是,刘萧把这些历史人物为她所用,重新掰碎,重新捏合,变成了真实的历史事件中再生的历史人物形象。比如果雄.乜的原型,就是湘西苗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农民起义领袖吴八月。匡嘎一琼的原型,就是湘西王陈渠珍。匡嘎惹巴的原型就是128师抗日英雄顾家齐师长,而匡嘎云飞的原型,就是湘西有名的土匪王龙云飞。而田兴恕、田应诏、戴季韬、沈岳荃等人,刘萧则干脆用了真名真人。这些虚实相间的巧妙应用和缝合,既让作品可以展开丰沛的艺术翅膀,又让作品不脱离历史事件的真相,基于历史,又打开历史,让历史变得更加传奇和精彩。这种史性品质,不仅是作品有了艺术价值,也有了文献价值,成了我们了解一个地方的文学窗口。沉实。厚重。
 

       由于作品的这种血性、神性、诗性和史性的审美集合,作品便有了一种艺术的美学高度,这种美学高度自然也增加了作品的整个宽度和厚度。这种凤凰涅槃的血性美、神性美、诗性美和史性美,揭示和刻画的不仅是一群镇筸军人的涅槃历程,而是整个湘西和整个中华民族的涅槃历程。湘西,就是中华民族的一只浴火重生的涅槃凤凰。我不能不为家乡作者的出手不凡而倍感欣慰。

       但是,很遗憾,刘萧可能是太忠实于那片土地的历史或者是太熟悉那片土地的历史了,乃至于她没有完全跳开历史,写着写着,她就有点文学和史学不分了。比如,本来,我非常佩服她把陈渠珍、顾家齐和龙云飞这三个来自不同家庭的历史真实人物的故事,作为匡嘎一琼、匡嘎惹巴和匡嘎云飞三胞胎融为一家和一体,但是,她写着写着,就把这三胞胎完全剥离开来,又成了陈渠珍、顾家齐和龙云飞各自独立和不相干的人物在交集,而不是血脉相连的三胞胎的交集。历史上,这三个人物是紧密交集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刘萧把这个三个紧密交集的人物原型捏合成一个三胞胎后,一起度过了童年少年,但是,当这三个一母所生的三胞胎分开又同在一起相见和并肩作战后,居然三人都互不相识,没有任何兄弟之间的情意书写和交代,就像三个完全陌生的人走到一起一样。这是完全不符合生活逻辑和情感逻辑的。想想看,长那么大才分开,怎么会不认识呢?仅凭三胞胎散发出的相貌特征和生命气息,就能够知道。这不能不说是一大败笔。另外,全书人物太多,而且不断的死亡,使得人物线条和线索有点乱,容易记混和记不住,加上每一个人物都是蜻蜓点水,人物形象也打了折扣。由于缺乏一个几个贯穿始终的灵魂人物,人物的情感、人物的命运和人物境界的深度书写就难以完成,直抵人心的力量也就相对减弱。不过,这依然埋没不了这部作品的别样光芒和胜利,在2014年的长篇小说创作中,它依然是一部沉甸甸的优秀作品,是当下长篇创作的一大收获。

        (原载2015年第一期《长篇小说选刊》)
 
 
(责任编辑:东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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