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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作家“九滴水”揭开行业秘闻

时间:2017-03-27 01:18来源:北青网 作者:刘净植 贺梦禹 点击:
近年来,由一线公安人员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撰写,融合了刑侦破案和恐怖惊悚元素的小说流行起来,作者职业的特殊性给了读者一种揭开行业神秘面纱的兴奋感,再加上专业知识为作品背书,因此异常火爆。

 

 
      他的名字叫梁淼淼,他说这是因为自己出生的时候奶奶找人算命说他五行缺水,淼淼两个字水多,又因为从小体弱,家里人觉得取个女孩的名字好养活,所以“取了这么一个娘炮的名字”。
 
       尽管顶着这个有点娘的名字,他却跟凶案现场打了近十年交道,并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成了一本小说:《尸案调查科》。
 
       “梁是三点水,淼是六个水,所以是九滴水。”他说。
 
      这就是《尸案调查科》的作者九滴水名字的由来。
 
 
      近年来,由一线公安人员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撰写,融合了刑侦破案和恐怖惊悚元素的小说流行起来,作者职业的特殊性给了读者一种揭开行业神秘面纱的兴奋感,再加上专业知识为作品背书,因此异常火爆。《尸语者》、《心理罪》在2016年影视化以后还成为重口味爱好者们啃着炸鸡块吸溜着泡面时候的最佳伴侣。
 
      这些小说重口味又带有专业意味的描写往往让读者欲罢不能:
 
      “颅骨的顶部有一个很大的缺口,显得整个头颅少了三分之一。缺口的周围散布着放射状的骨折线,从缺口处可以窥见死者的颅内脑组织已经完全没有了,缺口周围黏附着被撕裂的硬脑膜碎片。”——法医秦明《尸语者》
 
      “是个小女孩。尸体被塞在一段水泥管里,胸腹部被剖开。尸体旁边是一个矿泉水瓶,里面是红色的黏稠物质,看起来很像血。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一个黄色格子花纹的大号针织整理袋和一把木柄尖刀。”——雷米《心理罪》
 
      “‘别再瞎想了,赶紧把卫生间里的内脏给我端来。’……在阿乐的帮助下,那一盆爬满蛆虫的内脏被端进了解剖室。”——九滴水《尸案调查科》
 
      “圈里就这几个人,真正警察写悬疑畅销的应该就三个人——雷米、九滴水和我。”《尸语者》的作者法医秦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这几位圈中大神里,秦明是安徽省公安厅法医,《心理罪》的作者雷米是中国刑事警察学院刑法学教师,《尸案调查科》的作者九滴水比起已经有了百度百科的详细介绍和照片的前两位要显得神秘许多。所以看到传说中的九滴水是一位脸圆圆、笑容轻松的年轻人,而不是像秦明、雷米那样叔范儿十足的中年男子,还是有点惊讶的。
 
 
      九滴水是安徽某小城的一名警察,“痕迹检验”这个听起来很玄乎的工种,他解释道:“痕就是负责处理现场的指纹、足迹、工具痕迹、枪弹痕迹和特殊类痕迹。”对于这份工作,他表示自己完全是误打误撞开始干的,由于当时的刑事技术室工作人员都是从刑警队抽调,从警校毕业后做了两年半刑警的九滴水被选中,半路出家当了痕迹检验师。尽管刚接触这份工作时一度产生极大的心理落差,九滴水回忆道:“那时候我就想做刑警,刑警多酷,天天揣着枪。”不过他最终选择了坚持,而这份工作也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创作灵感。
 
写刑侦小说受法医秦明启发
 
      尽管是写凶案刑侦小说闻名,九滴水的处女作却是打怪升级赚法器的玄幻修仙小说,还曾跟小说网站签约当写手,但却被小说网站“坑了”。一腔写作热情无处发泄,九滴水一怒之下转而在天涯论坛的莲蓬鬼话上开贴写自己的刑侦经历,帖子连载了几个月,获得了一千多万的点击。“当时也是年轻气盛,没有考虑到公安内部的一些纪律问题,有好几个案件涉及泄密,于是我就找版主把帖子删掉了。”九滴水说。他还向青阅读记者透露:“我们写小说必须要经过宣传部门审核,不是你想写什么就能写什么的。”
 
      而九滴水走上以自己的职业为原型进行小说创作的路子,却是受到了法医秦明的影响。同在安徽省公安系统工作的两人,因秦明从省厅到基层锻炼而相识,不但共事了一年,还正好同住一间宿舍。将自己的法医经历写成小说的秦明已经成名,读了秦明的小说后,九滴水开始意识到这份本来觉得枯燥无味的工作经过深挖之后可以产生很多精彩的元素,“既然法医可以写,我为什么不能写呢?我们的经历差不多啊!”
 
写书是为了凸显我国的刑事技术水平
 
      九滴水的小说中,不少案子都是以农村为背景。曾有读者向他反映要求多来点儿发生在城市里的连环杀人案,但九滴水解释道,随着监控无所不在,城市犯罪成本越来越高,而农村由于监控等技术相对落后导致取证比较困难,因此可以发挥的案件故事也更加丰富。他还向记者描述了一个农村小卖部店主的死亡事件,案情虽然不像许多悬疑小说迷恋的计划缜密的连环杀人事件,但是从丢失的物品开始分析顺藤摸瓜找到凶手,警察的推理过程也堪比名侦探柯南。“现在的现实生活中已经很少有恨不得杀一个送一个,一下子杀五六个的连环杀人案。”九滴水说,“我喜欢尽量把我的作品生活化,而不是把我的作品写得多么多么高级。”
 
 
    九滴水表示,自己平时就喜欢看一些比较生活化的书,比如《白鹿原》,比如刘震云和韩寒的小说,而悬疑和犯罪类的小说除了秦明和雷米这种内行人写的以外都不喜欢看,理由很简单:因为bug太多,看不下去外行人天马行空的瞎编。他还特别提到,自己所写的小说尽管并非全是自己亲身经历,但都是根据真实的案例,只不过会加以加工和改编。“我写书有一个目的,是要凸显出我们国家现在刑事技术到底发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水平,我在介绍一个行业,它是由非常庞大的一个学科堆积而成。”九滴水说。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能回答的都回答。”九滴水说。很显然他已经看穿了我们这些外行人士对这一特殊职业满满的好奇心,所以青阅读记者问了他很多大家都非常关心的问题。
 
看完凶杀案现场以后喝点酒,算是行业潜规则
 
      青阅读:办案以来心理阴影最大的案子是什么?
 
      九滴水:一个配阴婚的案子……有的农村有一种讲究,未婚男青年如果在没有结婚的时候就发生意外死亡,会给家里带来厄运,所以就需要给他配阴婚,配阴婚就需要买女性的尸体,尸体是很贵的。我的书里曾经写了一个案件讲这个。因为有些农村娶不到老婆的男的比较多,所以近亲结婚,而近亲结婚导致生下来愚钝的小孩比较多。这些小孩子的家里越穷越没有抚养能力,如果要是愚钝的小男孩,家里还有点想抚养的念头,愚钝的小女孩就选择丢弃。然后有一伙人经常收养这些愚钝的小女孩,把她抚养到一定的年龄,毒杀后拿去配阴婚。
 
      还有一个食尸的。一个精神病患者把自己的家人给杀害过以后,然后把尸体烹饪了以后吃掉了。吃过以后,还把尸块送给隔壁的邻居吃。
 
      青阅读:第一次接触凶案现场是什么感受?
 
      九滴水:到刑事技术室上班后第一次接触尸体,晚上真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现场那个惨样,还做噩梦。后来前辈就教我,看完现场以后可以喝点酒。老秦(法医秦明)也有这个习惯,老秦虽然不能喝酒,但是法医在解剖完毕以后需要喝点酒,冲冲血腥。所以也算是一个行业潜规则吧。但是我学不会喝酒,喝两杯我就晕了,但是后来渐渐也就适应了。没办法,你必须要硬着头皮上。
 
 
      青阅读:用了多久才克服了对凶案现场的心理障碍?
 
      九滴水:一年以后。像他们学医的或者学法医的,从学校开始可能就习惯了。最惨的就是我们这种半路出家的,我是从警校毕业,工作以后才被调到刑事技术室的。
 
      青阅读:靠什么来排解接触凶案现场以后的心理压力?
 
      九滴水:尽量不要把工作带到生活里,这是非常重要的。我们有一个习惯,勘察完命案现场以后,不着急先回家,先洗个澡在单位待一天,第二天再回家。如果第二天是白天,我们尽量出去在人流密集的场所多散散步,其实我们知道这是没有任何用的,但这也是一种心理暗示。我们警服从来不穿回家,全部放在单位。
 
      其实我在平时的生活中是一个非常逗比的人,我喜欢做饭。我会选择做一件我特别喜欢的事情来尽量让自己不要去回忆那些东西。比如看看书,看看喜剧,然后想想中午吃什么,买点菜,做做饭。要么就出去郊游,我喜欢约上几个朋友,然后没事去搞个露天烧烤,或者野炊什么的。
 
我们国家的破案率在世界上是领先的
 
      青阅读:南大碎尸案为什么一直没有破?
 
      九滴水:南大碎尸案为什么没有破,是当年的刑事技术确实非常的落后。现场没有监控,办案的条件有限,人的知识储备也有限,而且专业领域也有限。他们那时候只掌握血型的检验,DNA检验是从2007年才开始普及的。2007年之前我们送DNA都要送到省厅,而省厅的单子都接不过来,检验DNA的都排好长的队。有时候紧急的案件我们还要找熟人,提前打招呼,他会加急给你做。
 
      破案得看现场的物证,白银案能破也是因为现场有DNA物证。
 
 
      很多人也在网上问我,你们公安现在那么牛,为什么某某某案件破不掉?为什么某某某案件破不掉,因为这个确实有一个时代性,没办法,我们不得不承认。我跟网友说,我们承认落后,但是我们在极力地摆脱落后。
 
      青阅读:中国的刑事侦缉技术在世界上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九滴水:每一个法系之间要求的都不一样,法系不同,办案思路也不同。而且很多东西要结合当地的一个情况。别说放在世界上是有什么地位,就是我们的两个城市之间都没办法比。
 
       比如中国是一个多元化的国家,所以办案的过程中还有利用民俗进行破案的。我在小说里写过了,有的地方有糯米辟邪的民俗,凶手会在尸体旁边撒一圈糯米,他就是为了辟邪用的,防止那个人死后诈尸,通过这一点就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当地的人。
 
      所以我们比什么,我们比的是破案率,我们国家的破案率放在世界上都是领先的。
 
       青阅读:你们的工作强度有多大?
 
      九滴水:在侦破的过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的物证也在流逝,比如说嫌疑人作案过以后,不可能把作案工具留在身边,他扔到垃圾桶里、河里或者哪个地方,你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很有可能垃圾桶就倒了,或者被人捡走了。我们需要跟时间进行赛跑。
 
      一旦有命案我们是全程无休的,除非是困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在沙发上躺一会儿,但躺一会儿还得接着再干。岗位上不能有空缺,做痕迹检验就得比对指纹,比对指纹过程中实在扛不住了,叫另外一个痕迹检验员来替你,然后接着比对。说了什么时候要结果,你就必须在什么时候把结果给弄出来。

我不看恐怖片,这种心理暗示会影响我
 
      青阅读:你们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很淡定地在解剖现场吃泡面炸鸡吗?
 
      九滴水:有呀,经常性的。因为尸体解剖时间非常长,要是多警种配合的情况下,一般要五个到六个小时的时间,一具尸体从解剖到缝合才能结束,你中途要吃饭吧,还要喊外卖吧,你总不能活没干完,就到饭店去吃饭。当然啦,尸体是放在解剖间的,我们出来吃饭,一边吃一边聊天,然后接着干活。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当然受不了,一度不能见到肉,见到肉就崩溃了那种。你知道,人的脂肪是黄色的,看着视觉冲击特别的那个啥。而且解剖过程中牵涉到要看有没有内脏病变,是不是疾病的原因导致的。然后你懂得,内脏要取出来,称重什么的,那个视觉冲击,一般人受不了。
 
      青阅读:你是不是对恐怖片已经免疫了?
 
      九滴水:我不看恐怖片。恐怖片跟我们现场看到的真的东西是两码事,你看时间长了那就是一堆肉,但是你看恐怖片,是对你的视觉和听觉的一种冲击。我看过一个论文,关于人看恐怖片的应激反应,它会刺激你的大脑皮层,让你的大脑皮层不稳定地放电,会让你产生一种幻觉。你看恐怖片以后会发现睡觉的时候做噩梦,那就是你的大脑皮层不由自主地在放电。这种心理暗示会影响我的工作和生活,所以我一般情况下不看恐怖片,我都是找那些轻喜剧、黑色幽默的来看。
 
 
 
      青阅读:你们科室有女警吗?
 
      九滴水:女警是少不了的。如果勘查一些强奸案件,你要带着女性的受害人到妇幼保健院提取引导擦拭物然后做检验,男的总不能进去吧。任何的部门,包括刑警也必须要有女警。对女嫌疑人搜身怎么办,女嫌疑人的审讯怎么办,你不能孤男寡女两个人在审讯室。虽然现在有监控录像,但有些很多露骨的问题你还是不能问,比如强奸案件、轮奸案件你怎么问,男的不好开口,你开口人家受害人也不好意思说。所以必须要由女的去问。 
 
      采写/记者 贺梦禹
 
 
 
 
著名的警察作家们
 
 
      上网一搜,会发现警察作家相当的多,而且行业内的称呼,叫作“公安作家”,中国作协机构下还专门有一个“中国公安作家协会”。罪案小说和影视剧一向是深受大众喜爱的类型,这大概是拥有专业背景的警察作家辈出的重要原因之一。当然,能站在金字塔尖的,必定是少数,也必有其过人之处。
 
 
      武和平,曾担任公安部新闻发言人,大概是警衔最高的公安作家。很多人知道他,是因为1992年他曾指挥侦破了发生在开封的中国文物第一大案,且以警察身份出演电视剧《九一八大案纪实》。然而,1983年他的罪案小说《血案疑踪》就已畅销并拍成电影。近十年前,武和平先后出版了《掩盖》、《瞒天过海》、《预备警官》等公安题材的小说,并改编为电视剧。
 
 
      程琳,黑龙江牡丹江市的警察作家,从2002年开始,他先后在《收获》、《当代》、《十月》等主流文学杂志上发表了《黑蚂蚁》、《警察与流氓》、《香水》等警察题材的小说。人民文学出版社还将其“非常刑警”系列长篇小说结集为4卷本《程琳文集》出版。作品改编电视剧有《一针见血》等7部。
 
 
      秦明,80后,职业身份是安徽省公安厅法医科科长,2012年开始在网上连载以自身职业经验创作的罪案小说,后凭借《尸语者》等作品成为一线畅销罪案悬疑小说作家,其作品影视化之后的网剧《法医秦明》、《尸语者》大受欢迎。代表作统称为“法医秦明系列”。
 
 
      雷米,读者言必称老师的雷米是沈阳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老师,以擅长犯罪心理小说而闻名。2006年因连载于《今古传奇·故事月末》的作品《第七位读者》成名,后以《心理罪》(网络原名《画像》)等作品走红。如今的所谓罪案题材大IP中,他的作品与秦明齐名。
 
 
      戴西,相比起来这个名字似乎不那么有名,但是这位江苏女法医也是一位罪案小说作家,出版了女法医系列《骨头收藏家》、《尸体加工厂》、《活体贩卖者》,在内地并未得到读者非常大的欢迎。但是她却在台湾遇到知音,一年要出版两本,已有十几部作品。希望女性法医、警察作家们多加把油啊。
 
 
(责任编辑:东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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