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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复兴:自吟诗送老

时间:2017-01-03 05:19来源:网络文摘 作者:肖复兴 点击:
博文和他老伴是在内蒙古插队时相爱的,同为北京知青,患难与共近半个世纪,实属不易。博文诗中常有他老伴的身影出现。退休之后的博文,将他的日常生活入诗,是写诗的本事,更是对生活的态度。

 

 
      人在退休之后,都会面对一个新的时空和心境。博文是我中学的同班同学,他患有严重的哮喘,医生嘱他静养为宜。于是,退休后这么多年,他基本没下过楼。为打发时间,对付老境,他选择了写旧体诗和练书法这两种方式。老杜诗云:“自吟诗送老,相对酒开颜。”将其中的“酒”字,换成“墨”字,是博文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与书法,是他进入老境后两根快乐而合手的“拐杖”。
 
      博文有才,中学时就能写善画,旧体诗不过是旧事重拾。他常将诗用电脑或手机短信发我,我们俩相互切磋,为一大快事。今年中秋节,他写了一首《中秋夜》:“定在中秋夜,都来总共仨。劳妈烹紫蟹,哄爸赋黄花。顺路她捎菜,专程我买瓜。东西儿子拿,逛累就回家。”写得确实不错,寻常日子的普通场景,被他写得这样亲切温馨,虽然都是口语,诗味却那样足,中间两联对仗自然而妥帖,没有一点儿文人写诗的酸腐气。不酸,不俗,不旧,是博文写诗的三大特点。
 
      再看他写的另一首诗:“两个柴鸡蛋,一杯热奶茶。好歌随意唱,宿墨任锋划。展卷摹晨鹊,凭窗数暮鸦。问孙何处好,我爱姥爷家。”这是他的长项,在现在旧体诗的写作中,难得见到这样生活化和口语化的,毫不夸张地说,直逼聂绀弩。
 
      博文还有一首题为《街头即景》的诗:“天下有人管,自家不能离。买书学炒菜,拎米看下棋。牵狗轧马路,听人吹牛皮。老妻凭窗唤,该管孙学习。”写得真是妙,风趣俏皮,生活气息扑面,很接地气。特别是“牵狗轧马路,听人吹牛皮”一联,让我想起流沙河先生写的“狱中陈水扁,楼下赖汤圆”。“陈水扁”与“赖汤圆”两个人名对仗,“扁”和“圆”是巧对;“轧马路”和“吹牛皮”是生活俗语的对仗,“马”与“牛”也是巧对,这让我忍俊不禁。
 
 
      博文的《习书自得》,让我激赏:“皓首学书为乐和,写孬写好又如何。有心砺刃雕狗马,无欲润毫画龙蛇。宁被斯文骂山寨,莫装豪放笑馆阁。每逢笔到得意处,不待钤朱唤老婆。”这首诗写他的生活实情实景,却虚实交加,有心情、有感悟,有书中自得,也有言外之意, 更有他生性中桀骜性格的流露。最后一联“每逢笔到得意处,不待钤朱唤老婆”,多么潇洒,颇有魏晋之风。
 
      博文和他老伴是在内蒙古插队时相爱的,同为北京知青,患难与共近半个世纪,实属不易。博文诗中常有他老伴的身影出现。前不久,他写了这样一首:“久病家中困,劳妻缮旧章。分头查韵律,联手试宫商。笔老黄花瘦,笺洁紫墨香。悄悄烛下语,夜雨扣西窗。”他还写了这样一首:“地无寸垅学田家,莫笑阳台种豆瓜。老妻尤觉春光少,便搜彩纸剪窗花。”博文和老伴秤不离砣,相濡以沫,艰辛中找乐,无花处寻香,都一一被他剪裁在有趣的诗中。他的退休生活,比我们过得有滋有味。
 
      我喜欢读这样的诗,赞赏这样的写法,旧体诗不应该体裁属于旧,就一定都写得风花雪月一样的旧。退休之后的博文,将他的日常生活入诗,是写诗的本事,更是对生活的态度。我学他也写了一首诗送给他:“每早手机开启时,先寻短信觅君诗。青梅纤手家酿酒,白首雄心情出辞。投老难逢熟人饮,踏春最爱老花枝。雕虫不是平常事,纸上风烟梦里思。”虽写得远不如他,却表示学他的一点心意,学他退休之后积极爽朗的生活态度,也学他在旧体诗写作上的努力。每每读到他的诗,我总会感叹:好诗真的是不居庙堂之高,而处江湖之远;不在诗刊诗集里面,而多在草根民间。
 
 
 
(责任编辑:东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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